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寄处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不知怎的,这首诗这几天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悠,杜甫在外忆兄弟,我却在家思念着你。
此时已夜深人静,在清冷的月光下,襄阳城外河水萦绕,风声悲凉,蓬草折断,野草枯干,我似乎还能听到白天里的刀剑相拼,人啸马嘶。是的,二姐,蒙古鞑子又来大举进犯了。自上次杨大哥一颗石子震毙鞑子皇帝蒙哥至今已十几年,你我分离也有十年了吧。
还记得当年你被绑在火架上,爹对你说你是爹娘的好女儿,是大宋的好女儿,慷慨就义,不要害怕。那时我却很害怕,还差点哭了鼻子。现在想起来,真是自惭形秽。你我同为十六岁,身为女娇娃的你能坚毅地点头,听爹的话,而我这个男儿郎的心却在发抖。尽管爹常教导我们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并教了我许多兵法,可我总觉得让我背负这个担子实在是太重了。直到今天这一战,我终于明白了爹的良苦用心。当我看到鞑子脚下扬起的灰尘弥漫着整座城池时,爹娘再次义无反顾的坚决,全城百姓,不论男女老幼,举着各式他们认为能够称作武器的器物,同仇敌忾的神情,守城的卫士日夜巡视,丝毫不敢大意,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一个“怕”字。他们对爹的信任和敬仰,已经让他们不再害怕侵略,而是变得勇敢。哪怕是要粉身碎骨,哪怕是要玉石俱焚,也要死保襄阳。
鞑子久攻襄阳不下也有好几十年了,虽然他们屡屡夺城未果,但是这块肥肉他们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松口的。爹娘心里都明白,襄阳终不可守,他们早已将自己的生命和这座为之守护了大半生的襄阳城拴在了一起,决意以死报国。所以,娘才会把杨大哥送你的玄铁重剑熔掉,加以西方精金,铸成了你的倚天剑和我的屠龙刀,并将爹娘二人穷一月心力缮写的兵法与武功精要藏于其中,希望以后有人凭此灭除鞑虏。这刀剑的秘密除了爹娘以外,只有你我姐弟二人知道。倘若今日我和爹娘一同为国捐躯,二姐,就请你来完成爹娘的心愿吧。
二姐,破虏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生,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在别人看来,你我就像爹娘的翻版。与我不同的是,你除了有娘的聪明机灵之外,还颇具外公的风骨,要不然大姐怎么会送你一个“小东邪”的诨号呢?以前大姐数落我的时候,你总是站在我这边,我嘴笨,你就帮我跟大姐顶嘴,那时我心里有个傻傻的念头:这双生姐姐到底跟一般的亲姐姐不一样,还还是你疼破虏。
二姐,既然我俩是双生姐弟,那你心里的秘密就算不说也瞒不了我。当年你在风陵渡口跟着大头鬼一去就是三天,把大姐和我急得团团转。好在你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可是自那以后,你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不再整天都活蹦乱跳,有说有笑,甚至都不跟大姐抬杠了,而总是低头沉思,有时候会傻傻地笑起来。呵呵,那时候我自己都是个愣头傻小子,哪会去猜你们女孩子家的心事呢。现在我可是什么都明白。我知道你在万兽山庄遇到了杨大哥,他就是那个令你魂牵梦绕的人,对吧?你定是对他用情极深了,如果我现在对你说这番话,你可能会赖掉。你赖也没用,断肠崖边的纵身一跳就是最好的证据。我虽然只是听说,却也禁不住听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唉,只可惜杨大哥心中早已有了杨大嫂,也只能怨你晚生十几年了。尽管我知道的不多,但我能看出来,杨大哥对你跟对别的姐姐不一样——他是很珍惜你的,也许他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角落,那里印着你襄儿的名字。十六岁生日那天杨大哥送给你三件大礼,让你过足了寿星瘾,而同是寿星佬的我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这醋劲我到现在可都记着呢。后来在华山,你目送杨大哥夫妇渐渐远去的背影,那份惆怅与不舍,也记在了我的心里。
十年前,你说你想游山玩水,就拜别我们出了远门。其实娘早就看出来了,你是想去找杨大哥,她知道最终还是拦不住你的。时间就如白驹过隙,一晃十年都过去了,你都没有一点音讯,难道你还没有找到杨大哥的踪迹吗?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二姐,你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吗?
窗外月色渐淡,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二姐,也许我们马上又要大战一场,也许我们再也不会相见。就算我会立刻倒在敌人的剑下,任由千军万马踩踏,那也是我的光荣。只是,我不能再和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