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笔下每一个男主角都堪称经典,但“经典”未必就受所有金庸迷的喜欢——比如有人不喜欢萧峰的酒后发疯,不喜欢段誉和虚竹的惟惟索索,不喜欢郭靖的白痴,不喜欢张无忌的心慈手软,不喜欢韦小宝的劣根性集大成者……
在下,则不喜欢杨过的登徒子的色狼德行,还有对柯公公的法西斯虐待。
废话到此打住,后文只说杨过的好,只说杨过同学“值得我们学习”的“好榜样”的地方——血性。
金庸写小说,写故事中的男主角的性格,有一种“血性”情节,男主角可以如陈家洛般儒雅,可以如萧峰一般大气,可以如狄云一般忧愁必报,可以如张无忌一样天真……林林总总各式各样,但有一点不变——血性。每一个男主角都有一股骨子里的血性,可多可少,可张扬也可内敛,但决不会沦丧。
金庸的武侠文学,是“以古喻今”、“以侠写人”,而金庸文学的核心:“侠义之道”,总括起来也就四个词:“正义”、“胆识”、“城信”、“自由”。其中,胆识是侠义之道的基础,但最难做到的,大概也是“胆识”了。
为侠者,不求高官厚禄,不求武艺卓绝,但求快意恩仇,必有“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亮剑”精神。若无胆识,便不能在关键时刻“快意恩仇”,也就是不能做到“该出手时就出手”,便无所谓侠义之道。但若无“血性”,便更无所谓胆识。
如果说,“正义”是侠义精神的核心,“血性”便是侠义精神的保证,是金庸世界里的大侠少侠们不可或缺的灵魂。
血性不是野性,野性是天性,而血性是人性;人性不等同于天性,天性是动物性,而人不是动物,人有自己的个性——人性,包括血性。
血性的人敢于独立特行,敢于做常人不敢作、不能做之事,比如萧峰阻止耶律洪基的大举入侵,比如洪七公一生锄奸二百三十一人,比如郭靖苦守襄阳三十年,比如陈家洛“反清复明”,比如……比如杨过要娶自己的师傅。
杨过是个普通人,但又不是普通人。杨过和你我他一样,有七情六欲,有对亲情、友情、爱情的企盼。但杨过又是不同于你我他的,杨过甚至不同于其他同样有血性的大侠。
和萧峰不同,萧峰要的是“天下太平”,杨过不知道何谓“太平”;和郭靖相反,郭靖要的是“保土安民”,杨过却不在乎;和陈家洛相去甚远,陈家洛要的是“还我河山”,杨过不奢望……
杨过要得是感情,年少时渴望亲情,但是黄蓉没有给他;
年少时渴望友情,但是童年玩伴武家兄弟没有给他,而是鄙视、甚至欺辱他;
年长时明白了爱情,但是郭伯伯又不准他有属于自己的、自由的爱情;桃花岛上的这些人,没有给他想要的感情,所以杨过离开桃花岛时,没有一丝留恋;
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他这种奇怪的个性,“豪猪理论”曾说过:每个人都是豪猪,每个人人的性格就像是豪猪身上的刺,靠的越近、伤得越狠。
杨过外向的个性决定了他身上的毫刺比别人更长、更尖锐,更容易得罪人。于是杨过在桃花岛上呆不下去,因为他得罪了柯公公;他在全真教里也呆不久,因为他得罪了赵志敬。他在古墓里能呆的助,因为有个小龙女心胸开阔,能容忍他的顽劣的毛病。
换句话说,杨过早期之所以成为人人喊打的“万人嫌”,有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若的祸。
杨过是个唯感情主义者,“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这是他前期的做人原则。前期的杨过不是侠之大者,真正的侠之大者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英雄气短”,但杨过会。其他的大侠把血性放在“为国为民”上,而前期的杨过,只用在追求自由、追求真正的感情上。
上换言之,如果金轮对他像对郭襄一样给予师徒情谊,他说不定会继承金轮的“龙象般若功”,有这个可能,当然金轮不了解杨过的这个弱点,在绝情谷没有抓住机会。
当杨过的“血性”和“唯感情主义”交织在一起时,就构成了杨过另类的个性:情感炽烈而奔放,完全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喜好,不屑于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眼光,在少年时表现为顽劣,在成年后表现为狂傲:
“你就是斩我一千刀、一万刀,我也要娶我姑姑!”。
这样一个另类的狂侠————狂放不羁而情深似海,充满了男人血性的魅力,是金庸笔下把男性美发挥到极至的典范。
如果说郭靖的血性来自于对大宋百姓的忠诚,萧峰的血性来自于草原民族的本能的基因,而陈家洛的血性来自于重建祖国的伟大重任,那么杨过的血性来自于对感情的无拘束的奔放,这就是西狂在人格上的真正由来。
似乎上天苛待杨过,故意抢走杨过想要的这些人之常情;但是上天又是公平的,给了他补偿:
杨过想要亲情,上天给了他一个名叫“欧阳锋”的干爹,一个被人称作“孙婆婆”的非正式义母,和一个自称小龙女的姐姐;
杨过想要友情,于是他有了耶律琪这个异族朋友,和黄药师这个情投意合的忘年交,当然还有小龙女和神雕这两个亦师亦友的终生伴侣;
杨过想要爱情,于是他遇上了陆无双、程英、公孙绿萼、郭襄,当然他选择了小龙女。
综上所述,杨过这个经典人物的灵魂,不在于“狂邪”,而在于金庸小说里共有的“血性”,和杨过自有的“重情主义”。
也就是说,如果想把书中的杨过,从文字的表现形式,转化成另外一种表现形式——比如影视作品,比如让真人扮演书中的杨过,那么扮演者就必需抓住杨过的这个两个最重要的灵魂,“血性”、“重情”。
从“血性”、“重情”这两个标准来判断各版电视剧的演技,应该说是比较客观、公正的标准了,下面就让我一个个点评各版的“杨过”:
1.刘天王的杨过先踢出局,香港同胞是特别喜欢这种类型的偶像,在著名的爱情名著《神雕侠侣》里也不忘记让一个白面小生担当主角,完全忘了杨过这样一个在苦难中长大的野孩子、情感炽烈而又血性过人的北方汉子,不是文质彬彬的香港五好少年,光是外形上,刘天王就已经吃了大亏。更何况他当时的演技非常生涩而稚嫩,整部戏里其实是莲妹给他带戏,刘天王的杨过,几乎是83版《神雕》里的败笔。
2.古某的杨过,又是一个“白面小生”,看来香港同胞真的有“白面小生情节”。算了,不提外形,只看演技。
杨过的“血性”和“重情”,表现的最明显的,是在原著中“礼教大防”里的一节,那我们就只看古某在“礼教大防”一节的表现,然后对照原著里的词句、意境,你就可以知道,他的演技绝对不是观众“公认”的那么好,因为他在剧中的表现,丧失了最关键的“血性”,缺少了“你就是斩我一千刀、一万刀、我也要娶我姑姑”的顶撞的爆发力……其余的,不说了,我只想把心情限制在“失望”,不像进一步滑落到“绝望”。
如果说杨过是“萧峰”和“韦小宝”的结合体,那么港台版只演好了“韦小宝”的“放荡不羁”,没有演好“萧峰”的“血性”——也难怪,按照香港人高度都市化的人文观念,“血性”一词通常会和“野蛮”这样的贬义词联系在一次,TVB向来是为了迎合观众口味变异人物性格的,于是刘天王和古仔的杨过没有了血性,只剩下了观众喜欢的、韦小宝式的幽默和文质彬彬的“狂邪”。
3.李铭顺的杨过,嗯,不错,我在演技上挑不出毛病来,杨过的“血性”、“重情”交织出的“狂邪”和放荡不羁在他演绎非常不错,我很喜欢,当然要是他的外形上不是那么粉白,就真的完美了。
4.内地版的杨过,说实话,我最希望出演这个版本杨过的不是现在的黄猫,而是甄子丹。不要看甄子丹年龄大了点,但是人家贮颜之术恐怕不下于小龙女,43岁的中年大叔,居然长着23岁的俊青脸,在年龄外形上不存在问题。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过人的血性,与杨过几乎如出一辙,而他的演技,在华人世界的那么多功夫明星里,算的上一流。
胡子却选了黄晓明。我并不熟悉黄晓明,只知道他演过《大汉天子》里那个个性化的铁腕帝王刘彻,而且片子我也没有看过,不知道他演的如何。
但是看过他演的杨过之后,彻底放心了,黄晓明就是杨过。他把杨过过人的血性,和同样过人的炽烈感情,演绎的非常到位。
有人说他演的像马景涛,那是因为他在剧中表现人物感情的地方过于炽烈,会让人联想到马景涛在琼瑶剧里的招牌镜头——“狮吼功”。
但是正如我一再强调的那样,杨过不是普通人,杨过的情感主义色彩要比别人重的多,也就是他的右半脑要比别人发达,在表达个人感情方面,确实是比普通人外向。在小说里,人们读到杨过的表情、说话语态的词语中,最常见的就是“大哭”、“大笑”,不是刘天王和古仔那种文质彬彬的港台腔。
不“过”怎能为“杨过”?
更重要的是,黄某抓住了杨过最突出的精髓——“血性”,这个气质几乎是以往的港台版都没有成功表现的,或者根本就没有表现。
有人说看不惯黄版杨过的血性,认为太“疯”,不喜欢就对了,小说里的杨过又何尝不是一个经常受人讨厌的怪人?不习惯黄版杨过的,大概是看港版里那些个被脸谱成可爱型杨过太习惯了,一下子还原小说里那个几乎是人见人烦的杨过,当然不习惯了。
也许只有龙女姑姑能忍受了,于是杨过选择了她;观众不能忍受,那观众只好去求金庸,让金庸按照刘天王和古墓的那种造型、那种人间人爱的气质再改《神雕》小说,看看金庸会不会迁就观众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