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 by 飞蛾の尽头

风属于天的,我借来吹吹,却吹起人间烟火——《百年孤寂》

一切都源自一个玩笑,一个关于拍拖协议的玩笑。

一个月之前就和清浅有约,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完全出于对清浅莫名的好感,很多时候我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我说自己莫名其妙是理由充分证据确凿的。一般人在下雨天特地出门独自散步,我会觉得脑袋进水吃饱撑了。可是清浅闲情逸致的雨中漫步,在我看来却是懂得生活情趣的体现,于是我憧憬着能够和清浅在绵绵细雨中一同散步,那是多么诗情画意的场面啊。

清浅表示第二天有阵雨,而且具体表现形式为雷雨,因此情深深雨蒙蒙是肯定不可能了。我以为,只要不发生雷雨那样狗血的剧情就行了,否则人生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清浅出身豪门,家教严格,从不对父母撒谎,这点是我无比欣赏的。根据家规,清浅在周末是严禁与社会上的小混混有接触的,礼拜五是她唯一的可趁之机。

3月27号是礼拜五,所以本次约会是带有翘班性质的,意味着本次约会的叛逆指数和刺激程度非比寻常,更突显了本人对于本次约会的强烈愿望和极大诚意。为了第二天约会能够太平点,礼拜四晚上我自觉加班加点,将第二天的身后事交代清楚,以免电话不断,扫了约会的兴致。

早上收到清浅的短信,号称捏造好了出门的理由,终于摆平了休假在家的妈妈,并且不无担忧的表示如果半路上和妈妈不期而遇就惨了。清浅为了我默默忍受良心上的谴责,令我感动的泣不成声,感动之余决心投桃报李,如果真的不幸打响遭遇战,要么跪下求婚,要么自称同志,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清浅。

洗头、剪指甲、挖耳屎,做完清洁工作,登上大众点评网搜索港丽茶餐厅,蜂蜜厚多士、冰火菠萝油等推荐菜单背了一大串。觉得这次准备的真充分呀,于是我就兴高采烈的出发了,怀着相亲的喜悦。

后来我才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残酷社会,我可谓是自身条件极端恶劣。家穷人丑农村户口,野鸡大学乡镇企业。反观清浅,学历过硬,是复旦大学的高材生,长相清秀,衣着打扮也很有风尚,更何况出身豪门,天生富有贵族的气质。

好在清浅自称不是势力的人,所以又丑、又穷、又傻、又土、学历差、没文化的我还是对约会满怀期待的。电影电视里,那些豪门千金或者公主格格们,不是经常为了折腾不息的爱情而轰轰烈烈嘛。

来福士广场。

迟到10分钟在我看来不算迟到,因为我每天上班习惯迟到1个小时。事后证明,在女生眼里并非如此,从第一秒开始,已经注定是悲剧收场。

从第一眼看到清浅开始,我就无可救药的沦陷了。迷人的长发,精致的五官,白嫩的皮肤,典雅的气质,时尚考究的风衣混搭风情万种的围巾,配上永远流行的牛仔裤。完美,无可挑剔!

我心旌动摇,开始变得局促不安,那是心理起了波澜,结果把准备解释为什么迟到的理由忘的一干二净。清浅比照片上更加漂亮,散发着青春的气息以及学生妹特有的纯净和矜持。

长久以来,我一直想早恋,在我的学生年代,有过无数次的机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都放弃了。等到我阅尽浮华之后,却发现时间已经变成灰烬,再也不能回头。看着清浅淡淡的微笑,让我一下子回到了过去的纯真年代,没有名利场的硝烟,没有父母亲的势力。初恋,一切回到最初的美好。

——你好!走吧。。。

清浅说话的声音很柔美,祈使句都是柔柔的,却法力无边魔力无限,让人难以拒绝。

——哦。。。

我像跟屁虫一样走在她身后,想想这样是不是太不上台面了,于是一会儿走到她左边,一会儿窜到她右边,不管我出现在她的哪个方位,位移总是保持有一米。我不敢靠近她,因为她的淡雅恬静让我想到不食人间烟火。

与我工作的时候吆五喝六牛逼哄哄的气势完全不同,此时的我纯洁羞怯的就像一只清纯的鹌鹑。不太好意思直勾勾的看着清浅的脸,我只好偷偷瞄一眼侧面,然后马上转过头去假装看旁边的商场店铺。

眼睛水灵,大而清澈。鼻梁很挺,轮廓有型。一股冲动涌上心头,盛赞清浅清丽脱俗的冲动。可是我词穷了,书到用时方恨少,我坠入到悔恨的深渊,为什么我如此无能?如果非要找一种语言来表扬清浅的美丽,我想那种语言肯定还没有被发明。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再华丽的辞藻也无法表达我内心的景仰。

为了不冷场,我鼓起勇气开始没话找话,外面风好大呀早饭吃过没啊之类的,自己都觉得索然无味。于是灵机一动,吓唬清浅“啊,你妈来了!”谁知道人家淡淡的说“不会的”,哎,真失败,想活跃下气氛,结果搞的自己很尴尬。

期间打了一个电话,为替我出差的技术员壮行,我的幸福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的,罪过罪过。可是没有办法,泡妞是一定需要付出代价的,往往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就了一对壁人,世界上却另外多了许多旷男怨女,他们迷茫着,颓废着,流放着,遗忘着。

清浅喜欢茶餐厅的环境,来到港丽茶餐厅,门口排起了长队。我想经济危机了还排队,这帮人胃口实在是太好了,有毛病!清浅说去迪美的葡京茶餐厅吧,那边应该不会排队。我做了次应声虫,然后继续做跟屁虫。心里还在暗爽,清浅真是懂事的好孩子呀,因为葡京比港丽便宜。

穿过香港名店街和迪美时,如果我要表现我的温柔体贴,应该一路上悠哉游哉的逛过去,然后买一件别致的礼物送给清浅的,算是一个小小的surprise。可是,shopping是很讲究天分的,我从小没有这方面的慧根,对商场里的东西都没有爱,分不清好看难看,在我的世界观里,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恐龙的人穿什么都恐龙。在我没有培养出敏锐的购物洞察力之前,让挑剔的清浅满意只能是天方夜谭。所以我们走的很快,像红军转移阵地。

充军到葡京茶餐厅,沙发上坐定。清浅解开风衣的扣子,看得我心跳耳热。我表面淡定,其实内心已经泪奔,虽然我佛祖没在我心中,但我还是决定去菩萨庙还愿,老天终于开眼,想不到我也会有这样的运气。

我忍不住赞叹“我现在是胖子,要是像你一样瘦就好了!”,清浅的表情很无语,我一下子后悔了,瘦是贬义词,何况我怎么可能有这样曼妙的身姿呢。

清浅点菜点了半天,我却在不断的接电话,一会儿大众干嘛了,一会儿公司怎么了,一会儿试验挂掉了,一会儿标准改掉了,心烦意乱怒火攻心。事后想来,点菜应该由男的点,一气呵成才有腔调,女的通常不太习惯做强势的决策者,清浅就是这样的女生,也为之后的惨剧埋下了伏笔。

最后清浅点了咖喱牛腩牛筋煲,乳鸽什么的,没几个菜,我觉得太寒酸了,又点了个蜂蜜什么什么多士充门面。

清浅安静的坐在我的面前,我因为心里有鬼,平时行云流水推陈出新的大段赞美说来就来,现在却如鲠在喉开不了口。想来一句返璞归真的你真好看,又生怕清浅觉得我这个人太轻佻不可靠。想教清浅变个魔术,却发现橡皮筋忘记带了。想讲两个笑话逗清浅开心,又担心她嫌我低级趣味。想狂乱的表达我的景仰之心有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却怀疑她会认为我目的性太强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投鼠忌器,于是我又很没创意的重复了一遍刚见面去港丽路上的废话问题,希望能够缓解空气中的凝重。期间又接了几个电话,每次构思了差不多的词句,都给电话搞成难产。

吃饭的时候我一错再错,错上加错。

First of all,我没有无微不至的为清浅夹菜,吹一吹生怕烫着她,并且心疼的附加一句“乖,多吃点!”其实我是很愿意的,只是吃不准用自己的筷子替清浅夹菜会不会让她感觉不卫生,用公筷是不是显得太生分,所以未敢轻举妄动。

Secondly,我没有替清浅盛那个什么什么饭,而且这份什么什么饭是有配套勺子的,根本不存在卫生问题。错过了拍马屁献殷勤的机会,已经让人追悔莫及了,我更是恬不知耻的要求清浅替我盛饭,而且双手托碗念念有词,启动了丐帮讨饭模式。这是身为贵族的清浅无法接受的,不过她毕竟修养好,仍然好脾气的为我盛饭。

Thirdly,讨饭已经够丢脸了,我浑然不觉,这还不算,居然还和清浅讨价还价,让她多加点那个白色的“蛋”,清浅有点囧,轻轻的说“拜托,这是芝士好伐”我知道自己没什么文化修养,所以吃饭的时候尽量对有可能引发学术讨论的话题避而不谈,以免过早暴露底细。只是没想到文化无处不在,一个芝士就可以让我无地自容。生活真TM好玩,因为生活老TM玩我!

Moreover,非常粗鲁的建议清浅服用吗丁啉来增强胃动力。清浅吃的不多,我总是急促的催她“吃啊吃啊”,担心她装淑女结果没吃饱,回家还要吃咸泡饭充饥。其实,清浅本来就是端庄的淑女,根本不需要装。在港式风格的茶餐厅聊天吃饭,是一种惬意的休闲活动,吗丁啉这种兴奋剂属于违禁药品,应该坚决予以取缔。

Last but not least,以吃为主,这是比较低层次的追求,而以聊天为主,则是较高层次的精神交流。可是吃饭的时候话题不多,一来老被电话打岔,二来头脑一片空白,所以“中午吃饭”这一活动安排就纯粹变成吃饭了。恐怕不是很妥当,搞不好还要伤到餐桌两边人士美好的友谊和感情,这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

我在那里啃乳鸽嚼多士,清浅就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吃,看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突然就觉得饱了。清浅仍然安静的坐在我的对面,偶尔轻声细语,顾盼之间娇俏可人。我情不自禁的为她拍了张照,照片里清浅一手托腮,若有所思,可能觉得今天吃饭真无聊,所以眼神有些别有幽愁暗恨生的意思。我喜欢这种境界和感觉,美丽不可方物。

吃好饭,于是我们出来散步,阴天,没有下雨,其实我早就把雨伞藏好,可惜奸计没有得逞。我问我们去哪玩,清浅反问我想去哪玩。其实真的要我策划活动,还是有很多丰富多彩的内容的,可是我觉得应该履行一个月之前拟定的拍拖协议中的内容,所有活动由清浅策划,内容必须积极健康,以陶冶我的情操为主。于是我说随便。

这里又犯了不可饶恕的两个错误。第一,我不是随便的人。第二,任人摆布貌似体现了我随和的脾气和宽广的胸怀,其实反映了我没有思想没有主见,这对于对另一半精神层次要求颇为挑剔的清浅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清浅好久没去博物馆了,于是我们决定去那里陶冶情操。进门的时候我惴惴不安,因为我非常确信,馆藏丰富的文物我肯定一件都不认识,接下来若干小时的参观学习将会是漫长而伤自尊的。

博物馆里一半以上是海外游客,说明中国还是积贫积弱的落后国家,在没有完全解决温饱和就业问题之前,是不会有很多国人来这里满足更高层次的精神需求。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我发现在盛酒盛肉的青铜器中,绝大多数的名称我连读都不会读,尽管我颇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文盲,可是文盲终究是文盲,不依照人的主观意识而改变。在博物馆,我们几乎走遍了每一个角落,走马观花一般。青铜器、陶瓷器、雕塑、钱币、历代书画、玉器、家具等等,我根本不了解这些文物的历史意义和艺术价值。一路上打击过来,让人很有挫败感。

鹌鹑如我,看到有一对鹌鹑形盒,于是鹌鹑的拍了下来,作为永恒的纪念,纪念一对鹌鹑的男女在某年某月的某个下午,一起在上海博物馆陶冶情操。

干什么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干什么。清浅在橱窗前凝视,而我却在一旁静静欣赏她那张我深爱的脸。背影诱人,让我有犯罪的冲动,好在理智战胜邪恶。我醉心于眼前人潮中你只属于我的那画面,时间在这一刹那被冻结,你的美就这样刻入我心间。

看的出来,清浅对于历代书画兴趣浓厚。

当我走到徐渭的泼墨山水画前,觉得这个名字真TM熟,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清浅轻轻告诉我,他就是徐文长,因为不得志晚年疯掉了。当我走到朱耷的花鸟画前,还在想八大山人是哪八个家伙,清浅轻轻告诉我,八大山人哭之笑之的来历。当我走到郑燮画的竹子图前,还在惊叹这个人名字和某个客户很像,清浅轻轻的告诉我,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郑板桥,扬州八怪之首。当我还在思考扬州八怪和江南七怪谁更NB时,清浅带我来到书法的陈列橱窗前,轻轻的告诉我,这些是唐宋八大家的字帖,很珍贵。

清浅很得意的跟我说,这些书画卷轴里的名人她都知道。我佩服之余,竟然没有一丝自卑,因为我本来就是来陶冶情操的。每一个自信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有文化有情趣的女人,短短几个小时,我就摆脱自卑,变得更有自信了,清浅真是厉害啊!

你就是我的天使,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灵魂的天使。你照亮我的前程,指引我的人生。望着浅笑可人的清浅,我忽然有一种莫名感动,随即怀疑是不是太爽了不太真实,这时又来了一个电话,告诉我,我还活着。

只羡鸳鸯不羡仙。我在历代钱币和银票前,我以胡雪岩的名义发出誓言,我一定要努力赚钱,让清浅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

从博物馆出来,时间不尴不尬,清浅再过一会儿就必须得到家。看我依依不舍的样子,清浅带我去延中绿地走了一圈,人工绿地是肯定比不了那些自然风光的,不过人在身边,如沐春风,我无心留恋风景。清浅说,我们找个地方拍合影吧,我说好,然后我们就往回走了。

我们在卖奔驰的落地玻璃前拍下了镜中人,比较模糊,拍了等于没拍,比较有创意。名车在前,美人在侧,此时此景,如痴如醉。可惜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

然后我们在东方既白的镜子前留下了清晰的合影,画面被定格。

分手之前,我要求清浅陪我到大光明电影院。3月27日是《东邪西毒终极版》的首映日,这是我最钟爱的一部电影,没有之一。之所以选择今天约会,是希望有一个喜欢的女孩能够陪我在电影院看完这部电影。十五年前,我在电影院没能体会到王家卫对于拒绝与被拒绝这个遗忘故事的深邃反思,十五年后,我希望有人能帮助我完成这个心愿。

问彩云何处飞
愿乘风永追随
有奇缘能相聚
死亦无悔

流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东邪西毒开了一个十五年醉生梦死的玩笑,我今天拙劣的表现也是拍拖协议这个玩笑的终极版。

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并不代表我不是一个敏感的人。我知道今天的状态糟透了,我原本应该表现的更加风趣更加贴心更加成熟的,可是覆水难收,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发誓我会鹌鹑变神雕。时间可以倒流吗?不能!所以我永远还是那只傻傻笨笨的鹌鹑。

——你真的要回家啦?
——嗯,回去了。
——我还可以再约你出来玩吗?
——再说,看情况吧。

眼一睁,眼一闭,约会就这么完了。

你消失于人海,我把心事淹埋。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没有流泪不代表不会悲伤,不被爱的人只好流浪。当脆弱变成一面墙,我拿什么来抵挡。你知道我为你受的伤,到头来还是自己尝。其实都一样平常,其实没什么两样。

当乞丐爱上公主,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一切注定是悲剧收场。不怪你太狠,怪我太愚蠢,还相信奇迹会发生。风是属于天的,我不可能留在身边。梦想也只是梦想,镜中人,我永远得不到。

也许我也是一个孤星入命的人,no money no woman,人生在世郁闷二字,可能因为鹌鹑天生胆小,我很小就知道怎样保护自己,我知道如果你不想被人拒绝,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拒绝别人。因为这个原因,我一直都没有早恋,其实早恋挺好,可惜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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