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论阿朱之死时演员的情感表现 by 无情

观众对剧中人物情感表达的分寸是异常敏感的。现实生活中,人的情感总会有一个努力抑止的过程,如果一种激情是不用抑制就轻易发出的,那它就是廉价的或幼稚的,因为只有儿童的情感才轻易地写在脸上。如今某些言情剧眼泪泛滥,将哭作为感人的最高成就,一部戏在大多数时间里我们看到的就是演员轮流痛哭,这种过度的情感表现使观众看到了影片的编导者试图将影片变成“催泪弹”的急切心情,结果反而使故事的感人力量大打折扣。

新天龙中阿朱魂断青石桥一幕,萧朱二人的情感表现恰如其分,各具典型性。其中胡军饰演的萧峰尤为突出。当亲眼看着爱人在自己怀里断气,这个威震天下的一世英雄未掉一滴泪,更未嚎啕大哭,只是让人看到了他被大雨浇灭了一丝火星的绝望眼神、颤抖不能自已的嘴唇、还有那终于从胸中爆发而出的野性的怒喊!!就是这短短的几个场景,却令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欲哭无泪的痛,一颗坠入黑暗深渊的心此时此刻的冰彻心扉~~~~~
莱辛曾指出,真正震撼人心的不是痛苦到达顶点或超过顶点的哭嚎,而是到达顶点之前的感情表现。古希腊拉奥孔将被毒蛇咬死的雕像群中,拉奥孔没有哭嚎,反而被处理为令人恐惧的笑,原因正是如此。当情感经过抑制却实在难以抑制而表露出来的时候才是动人的。

与萧峰相对,阿朱的扮演者刘涛在阿朱掉落青石桥这一经典场景中创造性地运用以笑代哭的处理方法,则代表着另一种情感表现典型。对于阿朱死前的笑,很多人困惑不已,张大胡子是这样解释的:“阿朱一定要灿烂地死去,因为你是一个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人,你的心就和别人不一样,当你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的时候你的表现就是不要让他担心,你要让他知道,虽然现在你很难过,但是你还是很好,你灿烂地笑着告诉他‘我没事,等我好了还要一起去塞外骑马打猎’,那种灿烂的死去会让观众更不舍。”其实即使抛开角色仅就演员本身的表演来看,这一笑也自有其道理。清代戏剧家李渔在[闲情偶记]的“重机趣”一节中写道:“所谓无道学气者,非但风流跌宕之曲、花前月下之情,当以板腐为戒,即谈忠孝节义与悲苦哀怨之情,亦当抑圣为狂、寓哭于笑。”“寓哭于笑”,恰是表现悲剧情感的关键。日本著名导演新藤兼人对此深有体会,他说:“悲剧电影中,人物哭泣的时候才使观众随之落泪,那就晚了。应该是作品中的人物哭泣时,观众已经拭着眼泪而沉入流泪的感情之中。如果作品中的人物表现出满不在意的态度,或者若无其事而现微笑的时候,观众却流泪不止,那就是最好的悲剧电影。”
事实上,在阿朱被打伤至死去这一整个过程中,荧幕下的我始终感觉荧幕上微笑着的阿朱是在一直强忍着悲痛,那看似轻松的笑容背后实际包裹着一股很深的忧伤。然而美中不足的是,与胡军情绪把握的浑然天成相比,阿朱这一笑的处理仍稍显简单。所谓寓哭于笑,哭不显于形,却魂附于笑中,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是明知要离去却不忍离去,明知不忍却要作出很洒脱的笑,这一情绪分寸的控制对演员的要求相当高。正如刘涛本人所言,若再加入一丁点的不愿与不舍,眼神里的东西再多一点,凄美一点,则会更加感人,那将是一个完美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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