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系列评论——龙女愁锁绝情谷之三 by gene-x

杨过将小龙女带出了绝情谷，小龙女却要为杨过踏上一个她一生唯一的江湖之旅。比起杨过精彩纷呈的历险，金庸只为小龙女安排了这一段。不但凶险和周折是其平生所仅见，她一生的悲剧和不幸也从此开始。这让我不想让目光在这里遗漏。那怕是谈不上重要的夜战襄阳。
小龙女一生从没有主动要行走江湖，下山也不过是要寻找杨过，对于江湖她只是一个过客、旁观者。可这一次，却是一个有“目的”的行动。她要刺杀郭靖！而且“必须”成功，而要取“暗杀”一途。这对于一贯思想单纯正道，从不耍花招的小龙女来说，是一生最大的“阴谋”。所以自入襄阳以来，她都倍受良心的煎熬而忐忑不安，失去一贯娴雅风范，被黄蓉一下瞧出破绽。在杨过放下仇恨，保护郭靖时，她虽然痛怜于杨过的毒伤，却反而安下心来。摆脱了内心的梦魇。刘亦菲在这一段使用了游疑不定的眼神去处理小龙女“好人要去做坏事”的不安，此举虽然不算是创新，但也达到了目的。表现的质量也在水准之上。只是在众多与郭靖等人的对手戏中，这种眼神并没有应用很多，使效果不够明显。
之后在襄阳城的一战，既没有什么新的武功展示，也没有太多决定性的结果。无论从书中还是电视剧的制作都不应算是重点。但金庸却着意用了特别的写法去叙述这一战，耐人寻味。一改本书一贯温缓平顺的单线路叙事风格，而取而代之以多线路、快节奏、奇变迭出的手法。整个场面按不同的人分割成不同小战场，包括杨过和金轮、小龙女对尼摩星等、黄蓉夫妇、郭芙、朱子柳等等，不同的视角在不断地转换。而且整场较量的重点和关键都不在武功的强弱上，而在智谋上。黄蓉舌战霍都是智，杨过温言接近金轮忽施突袭得手也是智，金轮火烧襄阳是谋，杨过以假郭靖引开敌人、金轮语诱小龙女都是智。到处都充斥着各种机智的描写。反而对武功去落墨很少。黄蓉的聪敏、杨过的机变、金轮的老辣、小龙女的单纯都于这短短一战而活灵活现。乃是以武写文的典范。而故事变化转折处更是比比皆是。大小武被擒和再次离去、郭杨二人闯营、杨过的数度摇摆、黄蓉为国为私的争辨、冯默风、李莫愁的突然现身。每一处都带来了变数。让读者提着一颗心放不下来，不知道结果如何。而后面金轮、杨过和李莫愁围绕着郭襄恍如三国交兵似的分联战和。敌我关系的微妙更是把这种玄疑提升到了顶点。
这一段异常地精彩纷呈，但参战各人均是全身而退，远远谈不上惨烈。甚至这一段的主角杨过、黄蓉等人的机智在书中前后都不乏笔墨。何以金庸会花这么大的力气写下这一段无论故事密度、变化都是全书之最的文字。其实都是为了一个“小龙女”。多线路、多角度变换的写法，盘筋错节、曲折丛生的故事全是为小龙女铺陈出一个她见所未见的乱局，磨折她纯心一道的思想。这一战中各人或强或弱都费尽心思各出奇谋应对，惟小龙女自始至终见人就打，逢人便救。只有被骗没有骗人。作者正是要将这个不涉纤尘的世外仙女置身于最错综复杂的战场上。让纷繁突兀的变化迷乱她的眼睛、心灵，让她处于她不可理解的混乱中，把她从情绪到理智的承受力压到最低点，才去一步步地去接受杨过变心，自己失贞的打击。否则她的状态一如往昔，以她和杨过在绝情谷的经历岂会信杨过要娶郭芙的谎话，又岂会在听到失贞的真相时不对尹赵二道立施杀手，而等到重阳宫呢？饶是如此，这场戏的主角仍不可避免的是杨过等。故此，刘亦菲并没有对这段戏作过多的关注也是情有情原，不应苛责。但不应忽视的是小龙女面对超出她理解范围的混战，心理走向混沌。处处被动的状况。这也应该是刘亦菲演绎的重点。这样才能与两大打击后呆呆的思想状态相对应，走出比较完整的心理演变曲线。但刘亦菲却用了普通的冷静风格，只是中规中矩，当然也就无甚出彩了。在这里实在有改进的空间。而这段戏也没有得到导演的重视，如果说演员基于人物没有重视是情有可原，导演却对写作风格大异于其它场面的段落不加推敲。其实这一段的故事密度之大、变化之多、节奏之快更像是电影而不是电视剧。而只以一贯和缓的的手法去拍摄，必然就像现在这样近于流水帐，无法传达紧张、混乱的氛围。如果他们觉得这段戏不重要就应该对里面的复杂的情节进行删节而简单化，这样既不重视又放着不管的处理只能让我痛心于他们的不认真。
襄阳一役后就是重阳宫大战了。对此我已经作过专文讨论，这里就不再赘述了。这里我希望对小龙女再入绝情谷前的心理作一个解构。史书有云，大乱之后必有大治。襄阳的心乱如麻在重阳宫之后得到彻底的整理和提升。如果说以前在古墓时那不过是未经磨砺的寂静。出谷短短月余，她却经历了所有她应该经历的。最复杂、最凶险的战斗；失而复得的爱情，得来不易的婚姻。这些都让她真正享受到生活的欢愉，也感悟到生命的可贵，才有了小龙女惊醒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好多好多年！”的呼喊。这个细节的改编我十分欣赏，他把书中小龙女的梦呓改成惊醒后的呼喊，大大提高了画面的冲击力，而“外面的世界，果然比这阴沉沉的所在好得多”一句也把小龙女对“生”的渴望表露无遗。由死求生，生而又死的过程更完成了她由“从未拥有，谈何失去”到“得而复失，得失由心”的蜕变。
虽生死渺茫，两人只想好好享受这生命最后的时刻。编剧为此特别设计了小龙女喜欢冰雪便涉险登山和打雪仗的情节。这一设计情切意深。尤其打雪仗正合了苦中作乐，苦之更苦的意境，那灿烂的笑声让人心酸。
遇上一灯是杨过和小龙女的一个转折。给了他们一丝希望，为他们再入绝情谷铺路。另外作者还有一个用意，就是通过这位佛学大师的眼睛去确认这对神仙眷侣，尤其是小龙女的修为。可惜在情节删减的情况下，这个目的的达成不用尽如人意，而那一句“生死有命，岂能强求？过儿，忧能伤人，你别太过关怀了。”远比那鸡蛋的谒语更为温情达观。弃之不用也太惋惜了。
这时的两人的特点是“宽恕”。杨过虽为郭芙屡遭不幸，还是救了她，对她的挑衅也一再容让。这在以前是无法想像的。小龙女已是垂死之身，对事对人就更为平静详和，形象设计还特地为她做了大辫子造型以示区别（襄阳大战也是以辫子为造型的）。
从这一次入谷开始，绝情谷对杨过和小龙女而言似乎代表着一个新的阶段。作为主角，除了小龙女为绝情丹与公孙止有过一战外，他们就没有再参与谷中发生的任何一场争斗。金庸刻意让程英、黄蓉、甚至黄药师等人代劳，仿佛是要印证他们的武学境界，“止戈为武”。绝情谷虽然让二人尝尽人生的苦涩、分离的凄凉。两人却没有把怨恨留在这里。这里要成为两人情系十六年的所在和见证，容不下这此许的丑恶。也让他们在生命的尽头以超然的态度去看公孙绿萼、公孙止夫妇乃至李莫愁的结局。去领悟情感的真谛。回答“问世间情是何物”的最高命题。
断肠崖一战是小龙女的最后一战（襄阳大战上只是对付一些小兵，实在不能放上台面）。应该赞扬这一幕的设计、制作和表演。镜头角度很多样，令画面的感觉很丰富。也因此动作的变化也特别多，除了以带御剑之外，增加了许多身形交错间双手使剑的套路，加上数带绸带飞舞的镜头也是小龙女几次类似的特技做得最美的。在小龙女的动作的设计中，以这一次完成的质量最高，只是那个小龙女的替身的动作身段实在不像体态曼妙的刘亦菲，就算是远景镜头也能一下子认出来，美中不足啊。
真正让刘亦菲大秀演技的是小龙女跳崖前与杨过最后的时光。其时小龙女的一切求生的希望已尽成泡影，只希望以一死逼杨过自救。这段戏一直萦系着一种淡淡的，却渗入心灵无法抹去的哀愁。武修文与完颜萍的少年不知愁滋味更加剧了这种感觉。所以剧中特意较原著加重了这个镜头，也带出了对“情”的对话。这次表演的难度在于既要把苦藏起来，却又要让观众感受得到。刘亦菲也以温和开端，渐渐愈加幽深凝重，那一句“幽冥之事，终属渺茫，能够不死，总是不死的好。”然后静静地看着杨过，神情不改，眼泪亦无，其情却苦。不禁令人屏息失声。这就是临终的最后一眼了。只一个不过一秒的眼神就传达了这么清晰的信息。纵观刘亦菲全剧的表现就以这一眼难度最高，完成度也最好。可算是演技的一个高峰。可惜对手的表现却并不出色。原著中热情如火的杨过会偷偷背着小龙女去擦眼泪，比小龙女更有无法抑制的感伤，可惜这些细节都没有看到，黄晓明过于冷淡，他的轻松反倒像一盆盆冷水浇向正发散感情的刘亦菲。感觉很不协调。好为刘亦菲可惜呀。
这一段的另一个硬伤就是杨过不断提及小龙女体内剧毒侵入周身大穴，命不久矣。也就是说黄蓉是在知道这个的情况下要小龙女劝杨过服断肠草的。这也就无异逼小龙女自尽了。就算退一万步说，她并没有这个意思，但当小龙女对黄蓉跪下，要她照顾杨过时，别说以黄蓉的聪明，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听出小龙女托孤的意思。那么在杨过质问她时还假惺惺地说不知道，实在大有假仁假义的意味了。
另外这前老顽童大闹绝情谷的戏份也太多太详细，令整体节奏有点拖沓。他不是主角，完全可以剪掉多少细节。而且唯一的硬伤也出现在这一段。当绿衣弟子追周伯通到大厅进行搜查时，其中一个明明已经走到了老顽童背后，却硬是装做看不见他，有点啼笑皆非。而另一个还跳上台左顾右盼，极尽卖弄之能事。导演也该管管这些跑龙套的了。他们也是这部戏的赏，也会产生或好或差的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