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星光,曾经在舞台上闪烁 by tingtao

一个看似正经实则八卦的坑,不晓得有没有人看。先放在这里,不然过几天我一懒就又把它抛弃了~:em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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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话剧似乎成了一种潮流,有不少早年的话剧演员开始回归,也有些从没有舞台经验的人开始涉足。我不敢说他们是附庸风雅还是想要在舞台上寻找自我,不过一直觉得无论是对演员还是观众来说,舞台剧都有种无与伦比的魅力。演员在舞台上绽放的光彩、观众在舞台下所获得的满足,包括演出时特有的不确定性,都是影视剧不可比拟的。

我开始看话剧大概是在93或者94年的样子,那个时候话剧不太景气,影视领域却红红火火,之前几年里已经跑掉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优秀的话剧演员。但另一方面各种实验话剧、小剧场话剧逐渐活跃起来,不少人都试着在做“有想法”的戏。那时的话剧市场,无论是戏剧人还是观众,感觉上都要比现在来的更真诚更纯粹。

我想要在这个贴子里提到的一些人,他们都曾经出现在话剧舞台上,但如今人们却只能在影视剧看到他们的身影了。我自己其实是人艺的戏看得最多也最熟悉,不过那些演员中的大部分现在仍然活跃在舞台上,因此他们的名字将不会在下面出现。

陈建斌

把陈建斌放在第一个来说,因为是他给了我写这个的动力。前些天看他们班聚会的视频,就想起了他在舞台上度过的那些岁月。

我最早看他的戏,大概就是他们班的毕业大戏《第十二夜》。当时我上高中,我们学校离中戏和那时的实验话剧院(现在的国家话剧院)不远,有时侯上晚自习之前就有人跑来叫大家去看戏,中戏黑匣子去过好几次,多是学生们自己的戏,也不要钱。不过那时候真的不怎么懂,通常到了门口才知道看的是什么戏,有时直到看完了也不知是什么人演的,倒是看热闹居多,日后想起来颇后悔浪费了那么多好机会。《第十二夜》是我第一次到那里去看戏,所以印象算是挺深的。那时他们还都是默默无闻的学生,只听说是九零级表演系的,几年以后当我认识了李亚鹏、王学兵、陈建斌等人之后再回忆,似乎王子是李亚鹏,想吃天鹅肉的管家是陈建斌,那个搞笑的安德鲁公爵是不是王学兵?不敢肯定了。

后来我在话剧舞台上再见陈建斌,应该是98年在大导林兆华的《三姊妹等待戈多》中。林兆华是永远都会带来惊喜的,嗯,或者对有些人来说没有喜,但惊是一定的,要把《三姊妹》和《等待戈多》这样两部名剧放到一起,本身就是个惊人的想法。当时戏出来之后,观众最多的反应就是看不懂,据说票房惨败,甚至没能演完原先预定的场次。可是这部戏给我带来的影响很不小,非常震撼,第一次知道原来话剧还可以这样排这样演,抛弃了戏剧冲突,把舞台放在中心位置。这么多年以后我还对当时的那个舞台设计印象深刻,中央的水池,高台和长发,无望和希望,永远的等待,也一直记得大导说的那句话,“只有单一模式的戏剧是可耻的”。同样,我也清楚记得参加演出的主要演员们,濮存昕、陈建斌、陈瑾、龚丽君、杨青(应该还有两个人吧,记不起是谁了),他们都是我所喜欢的演员,那时候演出结束之后还有和观众的见面交流,我生平第一次跑去要演员签名,很可惜并没有见到陈建斌。

都说陈建斌是孟京辉的御用班底,我第一次看他演孟京辉的戏,已经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这个戏和《三姊妹等待戈多》到底谁先谁后?忽然又有点疑惑~),这是陈建斌最重要的代表作,也让他出了名。这部戏空前的成功还在于,它的票房达到了中国实验戏剧的最高峰。

演技真是个很主观的东西,很难说怎样就是好或者不好。陈建斌最近在《乔家大院》里的表演似乎受到不小的争议,我还没看过。我所看到的在话剧舞台上的陈建斌,非常有激情有力量,纯粹和自我,我喜欢他在舞台上的挥洒自如,有大将之风。

99年,孟京辉夫妇为陈建斌量身打造了《恋爱的犀牛》,他因为经济窘迫没有接,为此还差点和孟京辉翻了脸。虽然那段时间话剧市场已经开始升温,单纯的话剧演员还是要比影视演员穷很多的。后来主演此剧的是最近凭借《疯狂的石头》火了一把的郭涛和陈建斌的前任女友吴越,郭涛也演过不少孟的戏,是非常好的话剧演员。之后陈建斌演出了《我亲爱的祖国》(——忍不住再来补充,很好看的主旋律啊,朱媛媛和辛柏青都不是会大红的类型,却都是我喜欢的演员),从此渐渐把重心转向影视剧。

前些时候有消息说陈建斌要重返舞台,出演《红玫瑰与白玫瑰》,后来又不了了之了。但我仍然很期待,不久的将来,他可以在舞台上重现当年风采。

巍子

有时会觉得自己开始看话剧太晚了些,或者该怪自己生得太晚?没机会看到老版《茶馆》的告别演出,没机会看高行健编剧林兆华导演的《绝对信号》,也没能赶上很多人的话剧时代。

我最早认识巍子是在《情满珠江》里,那几年广东拍过不少好看的电视剧,这部片子里也集中了很多好演员,作为主角的巍子表演很出彩。生得再晚些的观众或许是到《笑傲江湖》才认识了他吧。

巍子当初演话剧的时候还不叫巍子,而是用自己的本名王巍。他在话剧领域成名很早,89年还在中戏读表演进修班的时候已经凭借《桑树坪纪事》的配角疯子拿了全国戏剧领域的最高奖——梅花奖,同年还因为《虎符》拿到了文华奖。后来被英若诚林兆华点名要到人艺,也是重点培养对象,演过不少戏,很快就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国家一级演员。但巍子在人艺的日子似乎并不太开心,总觉得环境不自由,92年他因为接拍《情满珠江》和人艺闹得不太愉快,过了两年就干脆辞职离开,他说自己是个有野心的人,追求自由。

其实那几年里脱离话剧的人远不止巍子一个,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首当其冲的一是名一是利。话剧与影视剧相比,无疑是小众的(这几年里倒仿佛是大众了些也“小资”了些),演员演得再好也只是在圈子里出名而已,老百姓还是不认识。就好比有“南焦北于”之称的焦晃,海派话剧的头牌,也要在电视剧《雍正王朝》里演了康熙才能闻名天下,梁冠华,早在87年已经得过梅花奖,如果不是后来演了张大民,又有几个人知道他?

在我的印象里98年的话剧市场已经开始逐渐繁荣,可是98年的陈建斌依然经济窘迫,孟京辉找他排演《恋爱的犀牛》时,他住在月租800块钱的10多个平米的筒子楼,手里只有1000多块钱,他说如果他排的话,住的地方就没有了,所以他必须去演电视剧。这就是现实。当然陈建斌是个极端,他们的先锋话剧也比较极端,但事实上很多一直坚守的话剧演员们也都要靠接演电影电视剧赚外快。直到今天,平均两三百元的话剧票价无疑是不便宜的,可就算经营得不错的国家话剧院,前些时候也传出消息,要演员们集体排演电视剧来养话剧。

九十年代初的剧院,规矩还比较多,外出接戏很多限制,演员自主性小。大剧院排戏的节奏慢,生活也枯燥。此外,其他地方可能还好些,在人艺想要出头的确不易,像何冰,从91年起一直跑龙套,到95年才慢慢演上有点份量的配角。要说以前老人艺都是这样,一点一点磨演技,小龙套的戏拎出来都有想法都能出彩,但现在的年轻演员们是没这个耐性的。倒是一直致力于改革的国家话剧院,算是给年轻演员提供了比较多也比较好的发挥空间。别的问题也还有很多,涉及到体制之类,不是一两天甚至一两年可以解决,也不是几个人就可以有所作为的了。

说回到巍子吧。我开始看话剧时他已经脱离了话剧,舞台上的他我只见过一次,大概99年前后去看一个话剧片段的专场,前面都是在校学生的表演,最后压轴请的是巍子,演出的正是他的成名作《桑树坪纪事》。之前其实觉得学生们演得算不错了,但巍子一亮相,一举手一投足,那种感觉似乎舞台上的气场都改变了,整个舞台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完全抓住了观众。真的太赞了,经过多年历练的表演的层次感和对舞台的把握,根本是前面的学生们没法比的。他谢幕的时候,台下掌声如潮。

胡军

之前犹豫了一下,不写胡军似乎觉得说不过去,真的要写又有点心虚。虽然挺早就注意到他,但和这里很多军迷相比,我对他的了解实在有限得很。

看史航(网上鼎鼎大名的北方影武者)写的《名剧的儿女们》,回忆和总结了86至98年以中戏为中心的先锋戏剧发展,说胡军“给实验戏剧扛了多年的长工”。一笑,这比喻倒是贴切有趣得很,其实扛了多年长工的人不少,若不说幕后只论演员,今天的胡军,大概算是那一群里最功成名就的一个了。

开始知道胡军,是一盘误打误撞得来的录像带,图像并不清楚,甚至不很完整,内容正是91年孟京辉版的《等待戈多》,后来被评价为在实验话剧的进程中具有重要意义,演员是胡军和郭涛。沉闷简陋的舞台,枯燥无意义的台词,表演仿佛倒是很激情的,可是我看了个糊涂。几年以后,当我在现实生活里打了几个滚,经历了些许磨难和无望的爱情,再看林兆华的《三姊妹等待戈多》和任鸣的女性版《等待戈多》(任版的主角之一恰是胡军的妻子卢芳),似乎觉得自己懂得了,可是过些日子再读剧本便又疑惑。

当我浑浑噩噩地在懂与不懂之间徘徊前行的时候,指引我认识实验戏剧的孟京辉风风火火地排了一系列的戏,生生把自己打造成了金字招牌,可是他如今的戏已经令我感到有些许的陌生。而胡军,从中戏走进人艺,又从话剧转向了影视。

我再见胡军,是电视剧《危情时刻》。他的影视作品我也看得不多,只有《东宫西宫》、《危情时刻》和《蓝宇》而已(在这里说没看过《天龙八部》会不会被PIA?哈哈),就角色而言,最喜欢的倒是这一部没啥名气的《危情时刻》。那里面的胡军是个英姿勃发的警察,个性化的表演,有种很男人的气质,非常吸引人,表演上的功力和技巧比起合作的老演员还是略微逊色,不过反而因此显得清新。

我和胡军的话剧大概没什么缘分。最早的大戏《李白》,有他,有巍子有陈小艺还有一众老演员,我当然没赶上,十二年后《李白》重上舞台,这些人都已经不在。看过《鸟人》,胡军当时好像是杨立新的B角,我看的恰是杨立新的表演。后来的《军用列车》、《保尔柯察金》等等统统没看过。真正的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舞台上的胡军,是他到目前为止的最后一部话剧《原野》,演的是男主角仇虎。不过那部颠覆版的《原野》基本上是导演表现自我的作品,李六乙搞出来的大部分戏都是有点奇怪,有时会让人觉得太过形式,演员在其中表现和发挥的空间实在有限。

在我的印象里,《等待戈多》中胡军的声音条件很好,台词则略有欠缺(汗~之前好像都没见过有人这么说,我不会是第一个批评他台词的人吧,不过当时确有这样的感觉),但舞台上的他非常有表现力,情绪饱满,棱角分明。

胡军从学生时代开始演孟京辉的实验话剧,之后和绝大多数进了人艺的学生特别是男生们一样,在龙套和配角的位置上接受了不少锻炼。十年一剑啊,如今,走下舞台的他已经找到了更广阔的天地,那些流逝的岁月、曾经的激情和磨砾出来的演技都没有白白浪费。

徐静蕾

把徐静蕾的名字放在这里来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徐静蕾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中戏、北电同在北京,常常被人拿来比较,其实最明显的,从两校的名字就不难看出,前者偏戏剧而后者偏电影。当然电影学院的学生们也都是要学习和排演话剧的,也有自己的毕业大戏,不过因为课程设置的不同,大概他们在这方面的训练少一些,大部分人的台词和对舞台的整体把握都差一点(例外也是有的,《武林外传》里饰演郭芙蓉的姚晨,感觉台词功底就应该相当不错)。早些年两校的差别好像并不是特别明显,像王志文毕业后能到中戏教台词,足见其功力深厚。北影学生毕业以后能再上舞台的很少,记得96级有个女生被人艺要走,还是当年一大新闻。早一些的,前面提到的杨青也算是个异数。一般来说北电招生对相貌要求高一点,个个都是俊男美女;中戏对学生素质更看重些,如果觉得这个学生文化素质不错也许会在相貌甚至专业课的考试上放宽一些。据说北电当年收杨青正是为了反驳上面关于考生相貌的说法,杨青的相貌确实不好看,我最早记住的就是《外来妹》里的傻姑娘,还有后来的一些情景喜剧。以她的条件很难在一般影视剧里做主角,但在舞台上却有着绝对的魅力,光彩照人,后来她进了空政,算是不错。

徐静蕾早年曾经参加《我爱XXX》的演出,虽然剧本是几个人合写,但不可否认,这也是一部弥漫着浓重的孟京辉气息的作品,第一句是“我爱光,我爱于是便有了光”,所有台词都以“我爱”来开头,没有故事,只是回顾历史,靠台词把整部戏撑起来(我对这台词印象深刻,以至于多年以后拍大学毕业的视频,我说的一段话全都以“我爱”开头)。年轻的徐静蕾和郭涛们站在一起,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协调,她的台词明显比其他人弱,整体表演也有些勉强和僵硬,不过还是看得出下了功夫,对于一个电影学院的二年级学生来说实在算是难为她了。

后来徐静蕾红了,再没见过她演话剧。前些时候她的新片《梦想照进现实》上映,很多人都说这片子更像是一出实验话剧。我还没看,不知究竟怎样。虽然她只参演过一部实验戏剧,但从中得到的收获或许超乎想象。其实,后来活跃在影视圈甚至音乐圈的不少人都曾经和实验戏剧有过交集。

《我爱XXX》的剧照实在找不到。放两张《不羁的青春》(又名《同桌的你》,好像还叫做《我们的从前》)的剧照,看看同一时期的徐静蕾,这片子大约是在《我爱XXX》之后不久拍的,号称徐静蕾处女作。不过我收藏了这部片子的真正原因是它拍摄的场景正是我的母校,片子里只有男女主角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其他的学生大都是我的高中同学,老师则是我们真正的老师,包括徐静蕾在内的所有人都算是纯本色演出。当初片子拍完大家也就都忘了,近十年之后有个同学无意中在网上看到它,广而告之,于是这片子在一班同学中流传开来,一个曾经当了不少次活动布景的男生惊呼,“原来当初那个漂亮姐姐就是徐静蕾啊”。熟悉又遥远的校园,每年五四的篝火,老师们的新年晚会,那时候,我们那么年轻。

陆毅

因为地域的关系,我极少有机会看海派话剧。其实说起来,与其他很多“舶来品”一样,西方话剧在中国的源头也是上海,最早的西式剧院——兰心大戏院出现在那里,许多早期的戏剧人,剧作家和演员也都活跃在那里。

文革之后上海曾经演出过不少莎士比亚戏剧,海派话剧的代表人物焦晃也因此赢得了“莎剧王子”的称号。焦晃其实是北京人,在上海生活了多年,上戏毕业,一直活跃在上海话剧舞台上。我没看过他的戏,颇有些遗憾,前几年倒是在一次话剧和影视经典台词片断的朗诵会上听过孙道临的“生存还是毁灭”,当时老先生已年近八十,对那段独白的处理比我想象得更深也更稳。焦晃能和前辈于是之并称“南焦北于”,当然功力不俗,不过焦晃是明明白白的科班出身,学院派,于是之则更像民间艺术家。总感觉话剧在上海是保持或者发展了它原本的“洋味”,从黄佐临时代对国外的戏剧理论就说得比较多,外国戏排得也多,在北京的发展却是本土化了,这是件挺有意思的事。老人艺的首席导演焦菊隐先生是留法回来的,在戏里却不带出什么痕迹,以前看过有人分析说,这是因为留洋的经历和早年京剧的影响平衡了一下,因此既没有什么洋味儿又不显戏曲的程式化,倒创出了平实自然的独特风格。

前些年海派话剧的发展一直不如京派,这几年似乎倒有回暖的迹象,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很少再排莎士比亚了,似乎是出了不少生活化的戏,但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失落。

陆毅是童星出身,在上海儿艺待了几年,也演过不少舞台剧,后来上戏毕业。他的话剧我居然有幸看过一部,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那就是他们的毕业大戏《家》,陆毅饰演觉新,鲍蕾饰演梅表姐。

当时好像是建国五十周年,全国艺术院校在北京展演,许多场各种各样的演出,我从朋友那里拿的赠票,都是极好的位子,可是那时自己的功课实在很紧,也只看了几场而已。上戏的这出《家》名号够响亮,演出地点仿佛是世纪剧院,好过其他几场,宣传也不少。看戏的时候我还不认得陆毅,感觉演员整体上算得中规中矩,表演当然还是显得比较稚嫩,有点平面化。那段时间我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舞台设计上,《家》是典型的上海戏,舞台的设计倒比演员表演更显得“海派”,舞台上的厅堂、院子、水塘是连为一体的大全景,做得比一般京派话剧更加精巧细致,只是稍嫌繁复了些。过了两年陆毅大红,有一次我在整理收藏的说明书时偶然发现原来当初演觉新的正是陆毅。再回想,对他们的印象却十分模糊了。

毕业之后陆毅和鲍蕾一起到了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不过陆毅再没有演过话剧了。

夏雨

把夏雨放在这里,多少有些勉强,因为与前面几位不同,夏雨似乎只演出过学院话剧。他的话剧我只看过一次(惭愧地说,他的电影我也只看过《阳光灿烂的日子》而已,当然未来的《康朝秘史》一定会捧场,呵呵),可是留下的印象很深,所以也说一说吧。

姜文当年拍《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时候恐怕没有想到,他的这部电影一下子造就了几个明星,当时在中央美术学院读书的耿乐,后来进入中戏九四级的陶虹,还有九五级的夏雨。夏雨顶着威尼斯影帝的头衔进了中戏,压力想必是很大的,所以成就了滑板少年。在我的印象里,夏雨不算是多产的演员,他大概是活得比较自在,有想法的那类。后来他所拍的戏似乎没有一部能够超过处女作,这可能和电影圈的大环境有关,也可能是他的起点太高了些。

我有幸看过夏雨他们班当年的毕业大戏《仲夏夜之梦》,他演的是小精灵帕克,戏份不算很多,但是极为出彩。很难形容他给我的感觉,似乎是像水一样轻盈的流动,没有任何技巧的痕迹,他有种很特别的、或许只属于他自己的舞台风格,不知道这是否和戏本身的调子以及角色有关。同时又隐约感到一种间离,区别于有些演员在动作或者语言上所表现的间离,我想不太明白他是怎样做到的,若有若无的对整个舞台的俯视,很奇特。

也许说得有点玄了。有时侯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会喜欢一个剧中的人物呢?因为角色的魅力?演员的魅力?或者更多的情况下兼而有之?对我来说,有一种欣赏可能就是寻找契合点的过程,如果某个人物让我感到有一点共通之处,可能小到一个姿态或者一个眼神都可以打动我,如果有那么两点、三点可以打动我的地方已经足以让我去关注和喜爱,如果还有更多的,哇啦啦,恐怕就不仅仅是欣赏了~~~汗,为啥感觉越说越像我多年以前对别人的单恋涅?赶紧打住。

毕业之后夏雨没再演过话剧,我一直觉得非常可惜,曾经以为他会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可是他自己似乎更钟情于电影。总觉得他身上应该还有些没挖掘出来的潜力,很希望他可以突破和超越自己。

夏雨和女友袁泉也是挺好的一对。袁泉倒是始终活跃在话剧舞台上,我曾看过她参演的田沁鑫导演的《狂飙》,辛柏青(中戏九三级)饰演田汉,配戏的女角挺有意思,中戏九三级的朱媛媛,九四级的陶虹,九五级的师春玲,九六级的袁泉,倒像是这几年中戏女生的大检阅,她们的表现都算不错,整体上比较均衡,但个人感觉朱媛媛最出彩,也可能和她的角色比较讨巧有关。昨天才看到新闻,说赖声川重排《暗恋桃花源》,袁泉饰演暗恋里的云之凡,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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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一批的演员似乎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多仍然活跃在戏剧舞台上,也有很多人我并没在现场看过他们的戏,比如早一点的江珊、陈小艺,晚一点的孙红雷,所以不敢乱评。接着说说老一辈的好了。

林连昆

林连昆先生是他们那一辈演员中我最喜欢的一位。他1949年考入中央戏剧学院,后来进人艺,学院派,却也是非常人艺的风格,“现实主义”的表演。

在我看来,林连昆的表演是完全当得“炉火纯青”的评价,台词、动作、节奏处理的技巧都非常纯熟。当然,对于一个好的演员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在不断的训练过程中逐渐完善和成熟的,但只有技巧的表演仅仅是个花架子,真的要演好一部戏还要有心理体验,要依赖于自己内在的情绪,这不是靠外部技巧就能达到的。林连昆所塑造的人物形象不但鲜活而且厚重,这是绝大多数年轻一辈的演员都做不到的。

林连昆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角色大约一是《狗儿爷涅槃》里的狗儿爷,一是《天下第一楼》中的常贵。前者我只看过哭坟的片断,当时林连昆已经七十岁,但表演仍是非常有爆发力,仅仅靠台词的表现和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可以达到震撼人心的效果,令人拍案叫绝,那也是迄今为止我最后一次见到舞台上的林连昆先生了,2000年底,他在拍一部电视剧时突然中风,此后再没有上过舞台。

《天下第一楼》是人艺在八十年代中晚期的代表作,非常大气的一部戏,写的是民国初年福聚德烤鸭店的兴衰,原型也就是全聚德。我很喜欢这部戏,可惜没有机会看现场的演出。写出这部大戏的是当时人艺年轻的女编剧何冀平,吴祖光先生曾经说“说冀平是当今戏剧界第一才女,应是不为过也。”或许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是陌生的,她的戏却一定不陌生,何冀平后来到了香港(再八卦一下,她是程思远的儿媳),她在影视方面的作品包括《新龙门客栈》(电影)、《黄飞鸿》(电影)以及《新白娘子传奇》。林连昆所扮演的常贵是福聚德的跑堂,他的表演有张有弛,轻重有度而不着痕迹,大赞。

林连昆极少出演影视剧,1997年谢晋导演拍摄的《鸦片战争》请林连昆出演琦善,他将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令人难忘,赢得满堂采,很多观众也是从这部电影才认识了林连昆。

以前人艺排戏都是AB角,年轻演员们包括当年的胡军、何冰都是从B角做起,老人带新人,在我印象里韩善续给是林连昆做过B角的。这几年老戏断档得厉害,像《茶馆》、《雷雨》这种大戏还在排,《鸟人》就因为林连昆中风之后没人能演三爷,多年没再上过舞台,无比怀念啊。

谭宗尧

谭宗尧的话剧我看过不少,影视剧可从来没有看过,在网上搜了一下,他曾经出演的影视作品包括《离婚》(老舍原著葛优主演)里的张大哥、《三国演义》里的王允、《东周列国》里的秦穆公。前面的林连昆已然够冷门,现在我想要说的谭宗尧大约更是冷到极处了。不过既然连徐静蕾的《不羁的青春》都有人看过,说不定也会有人认得谭宗尧呢,若真是没有人认得,那就让我自娱自乐一下好了。

谭宗尧在大众中不出名,却是令我怀念多年的好演员,至今我仍然记得当初在报纸上看到他去世消息时的震撼。他应该是后天非常努力的那类,1972年进入人艺,做了多年B角,1988年主演《天下第一楼》,因为演活了精干又圆滑、爱国却无奈的福聚德掌柜卢孟实一举成名。他的表演宛如旧时一些戏曲名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种道不明的风韵。

后来谭宗尧演过不少奸角。印象里他和濮存昕合作颇多,《阮玲玉》里的唐文山与穆天培(穆大师),《天之骄子》里的曹丕与曹植,《古玩》里的金鹤鑫与隆桂臣,都是一反一正。濮存昕并非科班出身,却是人艺的子弟,他演戏不如梁冠华等人那么有灵气,不过个人气质鲜明,算是最“正”的小生(也是这些年来人艺的头号小生吧),对某类有文人气息的角色通常都拿捏得不错。(说来奇怪,有些演员的演技可能受到质疑,但若你见过真人,会发现他们自身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仿佛天生就是该吃这行饭的,比如李亚鹏,比如濮存昕。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像濮存昕那样干净的,不仅仅是指脸指相貌,还包括那种气息。而另外一些人肚子里可能很有货,可是往大街上一扔绝对属于找不着的那种,比如何冰——不过这人相当能侃倒是真的,说起戏剧理论来一套一套的。)那时我极爱看谭宗尧和濮存昕之间的对手戏,他们往往会在角色的塑造中注入比较多的个人色彩,越是表面比较平比较隐忍的地方越是精彩,真正棋逢对手火光四溅。

《阮玲玉》是我非常喜爱的一部戏,也是我认为徐帆最出色的作品,其实她平时说话(包括在影视剧里)总让我觉得有些别扭,可到得舞台之上,台词在同辈的女演员中真算是相当不错的,是难得的大青衣。配戏的男演员,杨立新的张四达、谭宗尧的唐文山、濮存昕的穆天培,个个都出彩。

1997年林兆华排演了《古玩》,这也是一部属于人艺自己的大戏。编剧郑天玮原本和梁冠华、宋丹丹、王姬同是人艺学员班的同学,曾经演出过《雷雨》里的四凤、《日出》里的陈白露,《天之骄子》里的甄氏与阿鸾,拿过十大女诗人奖,后来写出《古玩》成了专职编剧,前几年由鲁迅几部小说改编而成的小剧场话剧《无常女吊》也是她的作品。《古玩》的剧本本身结构庞大,有深度,当我得知作者是位年轻女编剧时曾大大的吃了一惊。谭宗尧饰演的金鹤鑫可算反一号,亦正亦邪,他用自己的表演弥补了原剧本对人物刻画的某些不足,对台词的处理更是十分之精到。这便是我最后一次看他的戏了。1998年谭宗尧因病去世,那年他54岁,原本正该是一名话剧演员出好作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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