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
在我前十几年的生命里,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父母,甚至还有一个姐姐。亲人对于在星宿派长大的我,不过是个可笑的名词而已。
然而,在那个小镜湖畔,我见到了她,我的姐姐阿朱。她是一个美丽而温柔的女子,我第一眼见到她就很喜欢她,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快产生好感。但那时的我并不知道,遇见她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后来,就是那个漆黑的雨夜,倾盆的大雨淋湿了姐姐的衣裳,浇熄了姐姐的生命之火。我躲在一边看着,看着姐姐被姐夫一掌打死,看着她把我托付给姐夫,看着姐夫为她落泪、为她仰天长啸……
就是在那个下着雨的夜晚,我第一次感受到爱情,那是多么的痛苦,多么的绝望,却又是那么的美丽……我幻想着,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这样美丽的爱情?
因此,我爱上了姐夫,更确切地说,我是爱上了姐姐和姐夫的爱情。我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而甘愿死在爱人的手上;我也不知道,一个男人竟会露出如此无助而绝望的眼神。
我亲眼看着姐姐死去,看着姐姐下葬,看着姐夫如何把姐姐连同自己的心一起埋了……
原来,那样一个女子,就是我的姐姐……
事实上,我几乎完全不了解姐姐,但随着我呆在姐夫身边的日子越长,我就越想去了解她。我想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姐夫这样一个大英雄对她付出如此深的感情,竟然让我费尽心机都无法取代她在姐夫心里的地位……我不懂,我真的不懂!难道我不漂亮吗?难道我不聪明可爱吗?难道,我和姐姐长得不像吗?为什么,我就是不能代替她呢?
每当看到姐夫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到姐夫望着茫茫的草原时流露出悲苦的神色,我就深深地体会到,虽然姐姐已经死了,却永远活在姐夫的心里,永远阻隔在我和姐夫之间。
姐姐啊姐姐,你可知道,虽然你给了我靠近幸福的机会,却也带走了我得到幸福的希望……
这样一个夺走我幸福的人,我是应该恨她的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直到最后,我仍然无法恨她?我羡慕姐姐,甚至嫉妒姐姐,可就是恨不了她……这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命运。
姐姐啊,从我当年看到你微笑着跌下青石桥的那一刻起,我就该明白,我此生的幸福也将随着你湮灭在那个雨夜……
因为,一千一万个活着阿紫,也比不上一个死去的阿朱……
我,永远也比不上你……
慕容复
我的一生都是为了兴复大燕,女人对于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在我的有生之年,只有三个女子会被我看在眼里。一个是我的表妹王语嫣,另外两个是我的丫环阿碧和阿朱。
许多人都认为我和表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事实上,表妹确实很漂亮,也很迷恋我,可是,她却不及阿碧和阿朱来得贴心。这两个丫头是从小跟着我的,她们清楚我的一切,比表妹更了解我。然而,在她们两人之中,我对阿朱的喜爱又更多一些。
阿碧是个温柔的女子,她能够抚琴为我解闷,却不能像阿朱那样为我消忧。因为阿朱的机智和善解人意是阿碧和表妹远远比不上的,和美貌与柔情相比,我更需要的是能够为我出谋划策,为我解决问题的女子。所以,当我第一次想到将来大燕国的王妃人选时,第一个浮现在我脑海里的竟是阿朱……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始终也只是个丫环,不像表妹那样在身份上配得上我。而且,阿朱和表妹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她并不迷恋我。
我到了后来才知道,阿朱喜欢的人是乔峰,那个和我齐名的人,还因他而死了。
刚得知这件事,我很是奇怪,也有点气愤,怎么我慕容家的丫环会死在北乔峰的手上?后来,我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江湖传闻,听说了聚贤庄一战,也猜到了那个“丑”姑娘就是阿朱。没想到乔峰竟会为了她而去了聚贤庄,而且还是看在我的情份上,这倒让我对乔峰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少林寺一战,我终于见到了乔峰。
如果我当时没有看错的话,他第一眼看到我时,眼里有着一种悲痛。至于是为了什么,我想我知道……因为,在我得知阿朱死讯的那个早晨,从镜子里,我看到了同样的眼神……
很久很久以后,世人都说我疯了,曾经在我身边的人都离开了我,只剩下阿碧,那个温柔得如水一般的女子,那个一直爱慕着我的女子。
在世人的眼里,我是疯了;在我的眼里,这个世界疯了。
这疯狂的世界夺走了我的一切,所以,我只能沉浸在疯狂的梦里去拥有一切……
在梦里,我坐上了大燕的王位,接受万民的跪拜……
在梦里,我看到了,看到了那个我永远得不到的大燕王妃……
段誉
我爹——虽然我后来知道他不是我亲爹,但我仍旧把他看成是我爹——是个多情的人。作为大理的王爷,他有我娘这样一个高贵的王妃,仍在外面有很多女人。所以,我也有了许多美丽的阿姨,以及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妹妹。
对于我这众多的“妹妹”,我迷恋语嫣,喜爱灵儿,怜惜婉妹,心疼阿紫……然而,在我成为大理皇帝后,我常常想起的,却是阿朱。
我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一身红色的衫子,仿佛会说话似的眼睛,还那有如花的笑靥。尽管,她不是最美丽的,不是最温柔的,不是最可爱的,却是最让人难忘的……
但是自从那次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后来,我才知道她和大哥在一起,还因种种原因而被大哥一掌打死了,但我并不怪大哥,只是感到惋惜。
还记得,我曾在某个夜里看到大哥独自一人喝酒,他的眼睛望着远方,像是透过那深深的黑暗在看着什么……我没有去打搅他,因为我知道,那一刻的大哥并不需要我的陪伴,他需要的只是这样静静地坐在黑夜里,静静地喝着酒,静静地思念那个刻在他心底的身影……
那样一个充满灵气的女子,那样一个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子,那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只任凭活着的人,每天每天地留下对她的思念……
后来,我曾经回去过那听香水榭。流水依旧,美景依旧,淡雅依旧,但里面再也不会走出一个穿着红色衣衫、带着温暖笑容的女子了。
有时侯,我也常会想起阿紫,想起那个苦命的妹妹。她一直跟在大哥的身边,总是在讨大哥的欢心,却到死都没有得到她最想要的东西。其实,她也许比我更明白,她最想要的东西,早已被阿朱带走了,只是,任性的她仍然不相信,仍然不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然而,在那个雁门关外,大哥为了两国的安宁,毅然地把断刀插入自己的胸前。可是,正是在那一刻,我看懂了大哥的眼神,我意识到,死亡对大哥来说,是一种解脱,因为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恩怨,到另一个世界去寻找那个日日思念的身影。
而我,则回到大理国,继续做我的大理皇帝。
每当我走在皇宫的花园里,看着满园的姹紫嫣红,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个淡红的身影,那温暖的阳光,仿佛是她在对我微笑……
虚竹
在很久以前,我曾听三弟和阿紫姑娘提起过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的名字叫做阿朱。
我从没有见过这位阿朱姑娘,但听阿紫姑娘说,那是她的姐姐。而阿紫姑娘叫大哥做姐夫,那么阿朱姑娘应该就是大哥的妻子了。可据我所知,大哥从未取妻,所以这曾让我纳闷了好一阵子。后来,我又听了三弟说了一些,我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虽然大哥和阿朱姑娘的事我并不太清楚,但能够让大哥一直记挂在心的,一定是一位很好的姑娘,只可惜我无缘和她一见。
阿朱姑娘虽然很早就离开人世,而且还是死在大哥的掌下,但我觉得,她是幸福的,因为她得到了活着的人对她的思念。
我还记得,以前阿紫姑娘和我谈起大哥时,总会不经意间提起她。每到这时候,阿紫姑娘的语气都会变得羡慕起来,有时候还夹杂了一些嫉妒。但是,阿紫姑娘似乎从没有恨过她,甚至还是喜欢她的。因为虽然阿紫姑娘和阿朱姑娘相处的时间是少之又少,事实上也才见了没几面,但她却在事情过了这么久后,仍能清楚地记得阿朱姑娘的容貌,并且告诉我,她姐姐是一个美丽又温柔的女子。可惜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些……
而我曾从三弟那儿听说,阿朱姑娘是慕容公子的丫环。而我,也有幸见过慕容公子,那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和与他齐名的大哥是完全不同的。对于他来说,阿朱姑娘应该只是是一个丫环吧……但我依稀记得,在少林寺的那场大战中,他曾与大哥交过手。那时候我还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只见他看大哥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的嫉恨、怨恨,和大哥眼里暗藏的悲伤相映衬,这让我一度摸不着头脑。现在细细想来,我想,我有一点明白了……
至于三弟,阿朱姑娘是他的妹妹,尽管他认识她时并不知道。很久以后,他来看过我,并和我聊起当年的事。偶尔,他会说起阿朱姑娘,语气里除了惋惜,还有更多的怀念。他说,如果阿朱姑娘没有死,那她和大哥一定会幸福美满,如果他早些知道阿朱姑娘的身份,或许她可以不用死,又如果……每每说到一半,三弟总会苦笑着叹口气,便不再说下去了。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再说多少个如果,阿朱姑娘终究是不会回来的了,就像大哥一样……
他们三个人,始终没能抹去阿朱姑娘在他们心底的身影。而最无法放下阿朱姑娘的,是大哥。
虽然我和大哥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从我第一次见大哥起,他眼底深深的悲苦就从未散开过。只有在那一天,大哥把断刃插进胸膛时,我看到大哥眼底的一丝欣慰,以及无尽的思念。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看明白了那个眼神的含意。原来在那一刻,大哥的眼里分明已看不到四周的千军万马,而是透过重重的人群,在看着那个记忆中的女子……
许多年后,我回想起这些,只能轻叹一口气。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这是人间七苦。这么多年来,大哥、三弟、阿紫姑娘、慕容公子,还有我,我们都没能参透这七苦……
但或许,在很多年前,阿朱姑娘就已经看透了……
恍惚间,我想起了一句佛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点,当作如是观。
阿弥陀佛……
作者闲语:在看完03版的天龙后,心底有感慨万千,总想为阿朱和萧峰写些什么。但已有众多文笔很好的金迷或天龙迷写过阿朱眼里的萧峰、萧峰眼里的阿朱,还有许多关于他们的美文。本人文笔不好,只好选了个特别的角度,通过旁人写阿朱,再通过回忆阿朱来写萧峰对她的感情。中间有部分纯属个人想象,请不必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