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还是有点冷,虽然已是春天。从网上下来,整整七个钟头了,一切只为了那张甜美的笑脸和那个悲怅的英雄。听完《宽恕》,决定从今往后不再想它。《天龙八部》于我来说已是武侠的顶点;萧峰和阿朱,一段凄婉的爱情成了我心中情爱的绝唱。
这是情人节的晚上,到处是洋溢着欢笑的男男女女。不经意之间又会想起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阿朱此时是否正偎依在她的萧大哥的怀里,看着落日夕阳,塞上宽旷的原野奔跑着不尽的牛羊,任凭春风吹抚阿朱娇俏的脸庞,金色的阳光洒落萧峰苍茫的双眼。阿紫,那个悲伤的小阿紫呢?她收起了忧伤,欢快地在羊群中嬉闹,癫狂的爱情在另一个世界里沉淀下来,变为温暖和永恒。迷糊之中,萧峰和阿朱又闯进了我的世界。
这记录的将是我年轻时代仅有的几次感动,就像儿时的十里长安,少年时的仙剑。似览史书为李广,祖逖叹息,为岳飞,于谦不平一般为萧峰而感叹不已,以至能让我短暂地忘记现实的纷扰,为萧峰为阿朱激动高兴悲伤。感谢他们在我处于失望最低谷的2003年的冬天给了我一剂心灵的慰藉。
也许是幸运的,第一次看到的就是青石桥下震撼的笑容和泪水,萧峰抱着阿朱狂奔时的表情久久不能忘记。我不知道配乐是哪里“偷”来的,但它却真实地感染了我。接着一片天堂似的草原变为一片黑暗,阿朱终于垂下柔弱的双手,只剩下一张绝望到没有表情的男人的脸,就在这一刹这张脸竟然让我感到无助,还有一种类似同情的感觉,但他显然不需要同情。时间定格在这绝望的瞬间,多年以后回忆起《天龙八部》,第一次想到萧峰的不会是少室山上冲天的须眉气概,不会是天台山下篝火边的无限柔情,也不会是聚贤庄与天下为敌时的野性迸发,而会是这张英雄无助的脸。因为最英雄的英雄偏偏生就一张最茫然绝望的脸,如此巨大的精神落差辐射着强烈的悲哀与凄凉。青石桥上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是那么得美,美得残酷。
一切从头开始,段誉的经历从没太喜欢过,却喜欢他的善良执着,看见了一个可爱的南海鄂神。“水木清华,婉兮清扬。”木婉清轻轻地揭开她的面纱,幽居深谷的绝代佳人用那清澈至纯的眼神打开少女朦胧的心扉。太湖上自由的阳光底下,荡荡的湖水涟漪着少女灵动的气息,婆娑我青春情爱的幽幻。那烟波浩淼的湖水,雾一般轻柔,呢喃着羞涩的呓语。阿朱不是最美的,但她的笑容却能春风化雨。
不知为何,在无锡再一次看见乔峰,心中有说不出的亲切感。我很喜欢北方的汉子,爽直热情,大口大口地喝酒吃肉。或许出于同样的心理,段誉这时也显得大气起来,压抑已久的豪情此时显露无遗,笑得那么畅怀,就像少室山上的笑一样。每个男人心中都会有一个英雄结,这是最原始的雄性情怀,仁义道德阉割不了。“我看你酒量不小嘛,有点意思,来。”
“我这个人,酒量是因人而异的,我一路上所见的人不是扭扭捏捏,就是尖酸刻薄,惟有仁兄称得上男子汉大丈夫。”不需要太多对白,酒是最好的语言。酒楼里洋溢着男儿坦荡的豪情,令人心驰神往。能在乔峰最得志的时候与他痛饮千杯,这是何等的幸事。无锡斗酒,阳刚热情,豪气干云,连疲于生活的姐姐看了都会露出会心的笑容。这段印象如此得深刻以至春节时,我会把碗双手端起对着弟弟说:“来,兄弟,我们干了。”剧饮千杯男儿事,长醉不醒又何妨。
聚贤庄,面对敌视的中原武人,困兽一般的乔峰心中的怒火愤懑连同原始的兽性一同爆发。最后一句话:“…大恩大德。”让我为之发颤。这是这样一个变态的乔峰,疯狂,血性,我却着迷于这酣畅的暴力美。喜欢这段惊心动魄的武打,喜欢看他单手抓盾,喜欢听他出手时的虎啸龙吟。暴力源于人类的本能,不能轻易释放于现实,寄托在这天马行空的世界里,未尝不觉得痛快。
雁门关的重逢在舒缓的音乐中变换着两个时空的一颦一笑。远望思念,跃马山河,命中注定的因果展开于雁门关外轻声的喜泣“乔大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来的。”回首之间,双手握拳轻轻相拥,生怕惊坏这朵生命中娇弱的花蕊。拘谨温暖的铁汉柔情尽在那宽阔的胸怀与沧桑的眼神里。
天台山下的篝火边,阿朱痴痴的望着萧峰,萧峰伸手拂去阿朱一缕秀发,短暂的迟疑,深情地回眸,塞外美好未来的憧憬,短短几分钟,我已经陶醉在这柔情蜜意的包裹。传统含蓄而温馨的爱情在这里得到近乎完美的演绎,不需要太多的对白,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够了。
阿朱那浓情化不开的仰望将和青石桥下惨白的笑容,树林中甜美的幻觉定格在我年轻的记忆里,无人能够超越。
“我离开了,你会孤零零的,我也会孤零零的。”萧峰,你为什么还是那么执着?青石桥下恬静的笑容和焦急惶惶的面孔,又是如此巨大的反差,萧峰真的是命运的玩偶,任你有一身傲视天下的武功,却留不住红颜不悔的温柔。人死之前有一个回光返照,那一片茫茫的大草原是否就是萧峰心死之前最后一个浪漫的幻想?碧绿的青草,湛蓝的天空,没有刀光剑影的恩仇,只有我和阿朱沧海不变的温情。没有黑暗,没有寒冷;只有光明,只有温暖。阿朱终于垂下企图抓住幸福的双手,游离于苦乐的轮回。无常是苦,无常亦悲,任何痴心的努力也躲不开命运无情的侵碾。执着以求的温情岁月终于随着一缕香魂度入遥远的天国,在那里等待塞外牛羊的一世之约。萧峰依旧巍巍山岳般地站立,内心却已山崩海溃似地瓦解,不再有柔情地羁绊,不再有思念丝丝的牵愁。今宵无明月,空有潇杀雨,从此怎堪梦里人。那雨落在萧峰身上,洒在阿朱将永远孤寂的脸庞,也滴在我隐隐作痛的心中。萧峰的爱情随同眼前的一切一起堕入无边黑暗的梦里,阿朱的请求却牵扯出小阿紫悲伤的爱情,在那癫狂的世界里无穷无尽地萦绕着。
萧峰埋葬阿朱的那一刻激情已经散去一半,同样娇俏来自星宿海的阿紫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依稀那无忧无虑的少女。晚秋红叶下,故人入我梦。小树林中,红叶飘飘,夕阳晚照,金色的世界,金色的小人儿。蓦然回首,竟是那张盈盈的笑脸,那曾日夜相伴的温柔。痴痴地望,心猿意马地等待,轻轻地拥在怀里。“阿朱,你还疼吗?”说不尽的关怀,道不尽的心酸,铁铮铮的汉子也禁不住思念的心魔。小树林中,阿朱以幻觉的形式最后一次出现在萧峰也是我们的视野中,却是带着一个天使般的笑容。从湖边痴情的仰望,青石桥下凄美的笑颜,到树林中芳华绝代的笑靥,阿朱完成了一个经典的过程。如同萧峰定格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阿朱的印象也将停留在这如朝霞般灿烂温暖的笑脸。哪怕是顷刻间的幸福,我亦为阿紫感到欣慰。周围萧萧而下的红叶让人倍感唯美,夕阳下的深秋散发着隐隐的酸痛。
熊啸山雪寒,马踏野风秋。衔火风雷进,凌抢摄天华。勇冠万家侯,一啸定山河。搏黑熊,擒辽王,平叛军,萧峰以最潇洒最阳刚的方式开辟关外的人生道路,一切都是因为阿紫,一个终生的承诺。无论是林中狂奔擒辽王,那个阴戾的眼神;还是策马草原,感慨鸿雁双飞,总也绕不开那股浓重的悲凉。“姐夫,你留下来陪我嘛。”阿紫从后拥住萧峰,在面上一吻,虽不倾国倾城,也当真难得的柔情似水。冰封的心似乎融化了一角,可阿紫终究是一个跳动的火苗,无法像阿朱一样燃烧自己融化萧峰。两场大战惊心动魄印象反不如聚贤庄和少室山来得深刻,纯粹的战士终不如悲壮的斗士来得动人。
天山折梅手,逍遥凌雪峰。憨厚的虚竹,乖张的童姥,白袂飘飘的李秋水,雪山蓝天。逍遥傲世的逍遥师祖们终一生羁困于情爱的纠葛,与潇洒的外形演绎着一个逍遥的悖论。
燕云十八骑,奔腾如虎风烟举。“谁说星宿邪功胜得了降龙十八掌!”平地一声惊雷,萧峰策马奔来。整个少室山头人潮汹涌。也只有这样一个萧峰,能掀起这样的惊涛骇浪,能让段二慕容驻足远望,能让风波恶,包不同钦佩不已。也只有这样一个萧峰,能昂首踏步,我欲我行,中原群雄莫敢向前。纵是老魔小丑,也震住当场;就是虚竹段誉,也被激得豪情满怀。风卷尘起,顷刻间阿紫已靠在姐夫胸膛,紫带轻拂,绝美。少室山的萧峰出场如君临天下,威武不可逼视。喝酒结义,联手抗敌,能说什么呢?是男儿就当如虚竹一般被为那冲天的豪气而与萧峰痛饮后大杀一场。一个字,爽!两个字,痛快!
终于陷入黑暗的阿紫恢复了光明,欢喜雀跃地去找他的姐夫。飘渺峰上,飘渺的云雾,飘渺的音乐,双目缠布的游坦之抚摸着怀中的碎盾。就在此刻,我真的同情这个为爱痴狂的铁丑,爱的弃儿。“我知道在你心里,只有阿朱一个人,可是姐夫,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那个青石桥的雨夜…”阿紫近乎哭泣地向萧峰表白。萧峰却再不会为一个女子敞开心菲。
“四海列国,千秋万载,我只爱阿朱一个人。”四海列国,千秋万载,那如果有轮回,都将是生生世世的追赶,奈何桥就是轮回中永固的鹊桥。听到这句话,阿朱,你释怀吗?潇洒跃上云州城头的萧峰还是摆脱不了命运的捉弄。当结局即将到来时,我的心已经开始随着狱中以酒代言的萧峰悸动起来。暴风雨前的夜晚总是那么安宁,安宁地让人不安。
“阿紫呢?”,“姐夫,原来你还想着我哪。”洞中传来欢喜的呼声。纵是千军万马,金鸣鼓震也不及这句“阿紫呢?”来得响亮。雁门关,有太多的血泪与传奇,也见证了太多恩怨荣辱。最后的雁门关,凝聚了最为伤心的热血与最剜心的呼喊。
“但愿我萧峰一死能换得天下太平。”用劲一跺,我的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姐夫!”,阿紫用尽一生的力量也赶不上萧峰离去的脚步。跌倒一刹,伸出无助的手,却抓不住最后一个关于生存的美好幻想。惊惶挽留与必死信念做着徒劳的争夺。满目山川皆故土,安能容我归家园。最后再看一眼这山河,萧峰口流鲜血,眼中的一切都是什么呢?再见了,我的故乡。阿朱,你是否原谅我违背誓言的到来呢?阿紫,阿紫呢?在心中却无半点牵挂?迷茫的一眼,望穿的是胡汉不了的恩仇,身心矛盾的解脱,留下的却是亲者的的痛苦和红颜的凄凄切切。“走开,走开。”直到此时,阿紫终于拥有了姐夫。“姐夫,我这样抱着你,你才乖了。”此时的阿紫的世界里唯一的支柱随着萧峰的倒下彻底消失,已成癫狂。
“姐夫,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一声惊呼,阿紫已抱着萧峰跃下谱写无数死亡悲歌的雁门峭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也在我心中划过一道伤痕。萧峰的那一望,阿紫的那一跤、一跃为全剧画上一个悲情连绵的句号。
天堂里的阿朱,你该如何取舍自己种下的因果,亲情还是爱情?是让你的亲妹妹阿紫跟萧大哥一起快乐地骑马射箭,还是依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勾勒塞上壮美的春光。在那里牛羊成群,鸿雁双飞。那是没有伤心的幻境,没有轮回的极乐净土。在那里,湖边的承诺化为永恒的缠绵。
写完了,激情也消耗殆尽。自天龙出现到现在,仍深陷其中。曾反反复复地看精彩片断,连续听《宽恕》几个钟头,也曾一个人定格画面地看阿朱的一颦一笑。也不知有多少不分白天黑夜的日子,上网仅仅为了看关于《天龙八部》、关于萧峰、关于阿朱的一切。这期间人有点多愁善感,我不讳言我流下多少泪,只为了心中真实的情感。《天龙八部》出现在我情绪最低谷的时候,整个人不知所措,可能萧峰的英雄主义因此能深入我心,有时有意无意也会学学萧峰大口大口喝酒,大声说话,大步走路,邯郸学步,未免可笑。浪漫总是赶不上青春的脚步,总在不经意之间,美妙年华已经跟我们擦肩而过。回首这段无知的岁月,我无悔为萧峰阿朱以及阿紫虚竹们感动痴狂。在这浪漫即将死去的季节,他们带给我最后一丝悸动。
阿朱如骄傲的花朵生长于我干涸的心田,是暖风,亦春雨,那欢歌吟唱的梦里情怀却用了二十多年的等待,无助迷惘的面孔转眼已貌似沧桑的容颜。“…在你怀里成长,在你怀里死去,这是我选择的宿命。”在天龙中感动,在感动后离去,这是我能选择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