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体会到了周围言语与情景的索然无味,在看天龙之后;在历史概念里,总是会为虎啸龙吟般的掌拳招数,或是弩张的刀光剑气而大快人心,继以满足内心所谓的英雄情节;这次看了天龙,留得最深印象的竟是那一段虽短暂但感人备至的绝恋,是乔峰与阿朱从殊途走到同路,最后却又隔界相望的整个过程;反复看了几遍,欲罢不能。“爱起于自私而终于牺牲”,现在想想这句话,要对此嗤之以鼻,已难~~
与段誊的那一种“素来痴,从此醉”的作风截然不同,乔峰却把对阿朱的爱隐藏得很深,亦或许是他从开始起就没有奢望过这种微妙关系的发生;从杏子林的生世揭露之后,他知道他已经是中原那些所谓的正派分子的众矢之的,胡汉恩仇的矛盾结合体,他是应该独行处事,落个无牵无挂,未尝不可,又何必将这一私仇,这一条漫漫不归途,让另一个女子来分担相携;岂知确有这一痴心女子甘心与其相濡以沫,在雁门关外,阿朱曾信誓旦旦:“乔大哥,你要是扔下我,我就从这悬崖跳下去”,虽然明知道他们会走到一起,但听到把自己感情封得如此严实的乔峰亲口说“阿朱,从今天开始,我不能再没有你了”这样的表白,我心中仍窃喜。生命中多了一个阿朱的乔峰,平添了几分英雄之外的柔情~~就像其所想象:和阿朱在塞上关外的大草原上骑马并驰,打猎牧羊,无忧无虑,何等逍遥自在~我一直有个不争气的想法,就是让金大侠网开一面,让阿朱活过来,让乔峰彻底地和阿朱居家过日子,让乔峰真真正正地体味到“得妻如此,复有何撼”(呵呵,有点儿女情长啦)~
说到这,又想和大家一起来回顾几幕自认为是难忘的情节。第一幕便是乔峰血溅聚贤庄了,在生而何欢,死而何俱的大丈夫面前,乱刀分尸那又算得了什么;可他干冒奇险将阿朱送到聚贤庄,这样的全全保护,悉心备至,着实让人感动,乔峰就连在与昔日故友们喝绝交酒时,也不忘托丐帮众兄弟照护阿朱的平安周全;聚贤庄的死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阿朱与乔峰患难与共的开始。忽觉那些口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名门正派的“汉人”好不要脸,赢乔不成,反对阿朱下手,乔峰却将生死置之度外大开了杀界。在那一片血雨腥风中,阿朱倒在血泊里,用最后的力气向中刀的乔峰挣扎着爬去,直到他们俩紧紧地握住了手~~其实并没有什么泪可落,却在无声中回不来神~~~
第二幕是阿朱到雁门关寻乔峰。“脱离了母体,就是为了寻找你”,虽然这句歌词说得未免过于夸张和世俗,但那千里迢迢的路程,整整五天五夜的苦等,又何尝不是一个真爱的印证~ 所以当阿朱身穿淡红衫子,嘴角带着微笑,脸上淌着泪,出现在乔峰面前时,凝视片刻突然之间,便纵身投入他的怀中。其实一直觉得乔峰时时都活在仇恨中,一直都刻意压抑着自己除了仇恨以外的感情,但在阿朱面前,他更像是一个小孩,饶有兴趣地听阿朱描述她逃如何降得薛神医,又如何把别有企图的人儿骗得晕头转向,这一切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奢求。在他失意潦倒之际,得有这样一位聪明伶俐的人说笑慰藉,确为幸也。心中一想,像乔峰这样一个粗野汉子亦能说出“不能再没有你”这样坦诚而温暖的话,足见他确已情到深处矣,又有哪个女子能不为其所动呢?便是天崖海角,也愿与其同行~~想找个句子来表达此种感想,挠耳搔脑却不可~~
第三幕亦是最后一触目惊心的一幕,便是青石板桥上的终结。记得在此之前乔峰与阿朱有一段对话,记忆犹新:
“萧大哥,我不能再陪你了,我多想陪着你,和你在一起;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你一个人孤独寂寞,我真的不想没有你……”
“阿朱,我就离开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不,不是一会,我觉得会是很久很久。我离开你,你会孤零零的,我也会孤零零的,我们现在就去雁门关外,打猎放羊,你说好不好?”
“阿朱,等我今天晚上报完了仇,咱们永远不再回中原了,永远和你在一起……”
放作别处,这并无任何出彩的地方,可寻究起来,却不能作罢!这也是我越发喜欢天龙里的对白的原因之一,毫无矫揉造作之意。原来一直最能欣赏降龙十八掌的玄妙和力量,雷霆万钧,风驰电掣般,但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它会是在这样一个悲天悯人的情节中。我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掌降龙十八掌,卷起了如注的河水却化作尖锐的冰粒,形如一头咆哮如雷的龙首从阿朱的身体中穿膛而过,这一刻没有声响,寂静得很,直到阿朱被掌力冲上了半空,盘旋地落下,直到那个可恶的面俱被风吹下,直到乔峰撕心裂肺般地喊着阿朱的名字,向她奔去,桥上的枯叶被猛烈的脚步震起,就连他跳下桥伸手去拉阿朱的那一刻也变得那么艰难。在身体下落的时候,阿朱竟然是微笑着的,微笑地看着乔峰伸手要接住她,如此近的矩离却好似隔了一个世界。有一个特写,就是乔峰的一滴泪清脆地落在了阿朱的脸颊上,是很清脆的那种,在无声的夜里显得那么的响亮,一滴泪就足以深入到人的内心最痛处。我亦有泪可落。这真正印证了那句歌词“在你怀里死去,就是我选择的宿命”。青石板桥并没有风景,但那一刻却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塞上牛羊空许约,幻想身边已然是碧草蓝天,却也逃不过人去楼空的现实~~恩怨荣辱,俱化灰尘,这岂是易事?
“偎花映烛,偷传深意,酒思入横波,星眸竹腰相伴,不知天地岁月也”这句词最多也就能用来形容段正淳的那种放浪和到处留情的轻佻,相形之下,乔峰与阿朱的那场绝恋更应用来仰望,只怕平视就已经菲薄了其中一二。毕竟肉体接触的“亲”,与实质帮助的“恩”,都远远不及相珍相惜,患难与共,无悔无恨的“爱”的深长。“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兽尤为如此,人何以堪?
“谁都不能和我的阿朱相比”乔峰的的确确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