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鹂
一种文化生命的激情逐渐沉淀，其母性柔美的一面也同时发展到了极限。但即便是再坚韧顽强的生命，也经不起这样千秋万代生生不息的摧折屠灭。一个时代终结，一个曾遥领世界的封建集权走到尽头，一个博大淳厚的民族在内外交煎中耗尽最后一缕柔情。而神雕却在这个时候上演爱情，诱惑我在悲伤中混淆了一切……
一．不过是我
初读神雕，相对于现在，我更相信那时候的直觉，这本书从头到尾所有的努力都像是在讨好那个叫杨过的别扭人，而他却是死也不被收买的样子。那个年纪的心性看不到文字后面的悲凉，只看到一个处处曲解别人好意的讨厌鬼和一个很怪的女人，好象活不下去，可死了很久也没死成。
几年后看了呼啸山庄，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点成长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的道理，于是回过头去再读神雕，没想到这次，字字句句都像是生了根，没和我商量就印在脑袋里，也不管我愿不愿意。
几年前知道了黄晓明，发现他有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在某天我想到了一个画面，就是他站在石壁前，微仰着头，我看到他完美的侧面和那双画中人的眼睛，沉静如一面湖水，水面下风霜和悲伤缓缓流过岁月，不再有一点卖弄的色彩。
就是一霎那，所有碎片拼接在一起，水银如血液流通纵横交错的骨骼筋脉，远古的魂魄即将舒展释放她的生命。我则在漆黑的夜里激动得两眼发光，不顾一切混淆幻觉和真实的界限去寻找结构。而神雕，这一滴水里的大千世界，也终于能如我向往的那样，不仅是爱情。
小龙女这个人物设计集中了所有的利民措施，美丽，钝拙，纯洁，母性，温柔，幼嫩，时而如处子时而如老妪，时而善良圣洁，时而冷漠卑鄙。神雕样样事好，只是可怜的小龙女有了天仙的外壳，机械化耕种的大脑，却没有人心，而当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她才得了大地之母一口灵气，有了自己的生命。虽然从这方面来说她还不如那个百分百善良纯洁的白痴香香，但想到金老一番辛苦，总算是劳动成果，值得尊敬。只是我一直非常热切期待一个有真人面孔的小龙女，来拯救我这个可怜读者的无所适从。
完美的爱情图腾已经为主人公预备下了，他要做的就是投身其中，轰轰烈烈。
于是，主人公出现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似乎都在传递这样一些信息：我很不幸，我不开心，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不被人承认，不被人瞧得起。不过，首先，我很帅，所有的女人都会爱上我；其次，我有姑姑，就是那个所有男人梦想中的女人；还有，就算阴错阳差，我总是有惠于人。所以林林总总，都要唯我马首是瞻，女人要迷恋我的光辉，男人要涕零我的恩德，我们的爱情让天地变色，我们的遭际令草木含悲。于是一个个过场人物疲于奔命，人仰马翻，放火的，救火的，生拉硬拽不知所云的，任务完成一律出局，剩下我们和爱情，继续死去活来，没完没了。
……
这，其实不关杨过的事。不怀好意，满腔恶毒的，不过是我。
杨过，是个孤儿，有不光彩的出身，很难想象连亲生母亲都羞于谈及自己的生身父亲，对于一个骄傲的男孩来说，是怎样的打击。失去唯一的亲人后，颠沛流离的生活让这个本就偏激的孩子更加极端自我。他郭伯母，这个美丽智慧的女人本可以给他生命中第二次温暖，却忘了他孩童的身份，过早将他拉进成人的战场。
如果说叛逆是所有人生命的一个阶段，就像小树在风头正劲的时候喜欢摆弄一下自己的灵活和柔嫩，那杨过这棵树却在幼苗时代，就实实在在长歪了。小龙女是水，是土壤，却不会是阳光。那个冰冷和炽热的象征没有日光的融融暖意，女性泽被生命的芬芳。一开始的方向偏了，就只好一路偏下去，而当他终于刺破云霄，峥嵘参天的时候，我也只是不经意的看了一下云层下面的栉突虬结，血泪斑斑。
……
这些，还是不关杨过的事。把文学创作等同真实，奇谈怪论的，依然是我。
我的尴尬只在于，我看到一个华彩的灵魂，可惜瘸了腿，而别人却在谈论他那根救命的棍子：爱情。
两个人一生坎坷不幸，但杨过是小龙女的根源，小龙女是杨过的救赎。对他来说，小龙女更像是无家可归时的避难所。在他爱上姑姑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他有对抗全世界的勇气，却没有给所爱女人安全感的能力；而当他成长为男人，可以给姑姑幸福的时候，他却忙着去了解仇怨。在一切终于顺天理应人心地无可挽回之后，他才痛觉自己的责任。当然很多事情不在他掌控之内，仙子幸与不幸也不是下界凡人应该关心的话题，只是这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这个自我中心的人个性祭坛上一份卓越牺牲而已。
二．你相信么？
带着对这段感情的莫名仇恨，我跟随书中的脉络，尝试不同的角度。在那个豁然开朗的夜晚，我想短暂忘却那些长篇累牍的感情描写，放大时代和社会于武侠世界的比重，用对待常人的眼光来看待侠客们的精神世界，发掘属于现实文学所能赋予人性的深刻厚重。毕竟作者不是在真空的环境下写作，而我作为读者，可以加入自己的理解和猜测。
杨过，姑且认为他是对抗命运的斗士。他幼年时的遭遇来源不外两条，出身和性格：他的出身可以算得上是大时代弱势国家人民不幸的一个分支见证，而他对折辱轻视的强烈反弹，虽然摆脱不了儿时遭遇的阴影，却更多的源于对自身存在的觉悟，挚爱和认同。十年后重读神雕，以前最嫌憎的那个别扭小孩，现在竟然让人爱不释手。这小东西天生就有比常人更高贵的灵魂呢。
但到了青年时代，原先熠熠发光的性灵开始暗淡蒙昧。如果说一个狡颉偏激的孩子能让人心生爱怜的话，那青春期的愤怒少年更多的是让人不知所措，他的人生信念不外乎两个，姑姑和报仇。姑姑总是会逃，有的逃就有的追，有的追就有的忙。这次我打叠好精神，看他和姑姑不断重复的爱情记录，挑战一些外强中干的权威，却总是缺少共鸣，唔，那就看看报仇吧。
以前有人说过，杨过一生两条主线，爱情和复仇，这两条线拼在一起做了全书主干。男人需要一个可以崇敬的父亲作为人生榜样，郭靖作为替代品，虽然不够犀锐聪达，但好在坚毅刚烈，气势堂皇。确认这样一个杀父仇人对杨过的打击非同小可。在这之前，他的种种不经举止还带了遭遗弃的孩子向父母邀宠使性的心理痕迹，但在这之后，曾有的慈爱抚育变成欺骗残虐，温馨回忆变得面目狰狞，不堪记忆。于是，怀着满腔仇恨怨毒和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杨过带着姑姑走进襄阳城。
这时的襄阳是血与火的世界，成败如风中脆柳，生死也只隔幽冥一线。人类历史上的杀伐纷争，到今天被不同的文字传颂诅咒，只是对于当时身处其中的人们来说，可能就是简简单单四个字：人间地狱。每一天都努力求生，又不知道有怎样残酷的结局等在明天，虽然丝毫不能减轻寂灭的痛楚，却任由失败的恐惧压过死亡。如果把在其中血肉模糊的生命体看作自己的同类，那战争是能摧毁人类生存信念的有力武器。
于是，由于无法抑制这种强烈反差带来的不适，我选择性失明了那一袭白衣飘飘不染凡尘。因为我一直相信，除了上帝，没有谁有资格或超脱或冷漠地看待那些惨剧。要么不看，要看，就用人的眼睛，用人的心去看。做神仙可以，但不要在老弱妇孺被屠戮宰杀的场合渺渺尘世，风清云淡。战火中的襄阳是杨过人格完全的最后一环，和小龙女却不该有交集。
一个从小见证人世间世态炎凉，语言和行为相背离欺骗的人，注定不会为任何冠冕堂皇的教条妥协，但即使聪明骄傲如杨过，面对郭靖这种理想实践完美结合的样本，还是会多少颠覆自己挑剔偏狭的人生观。
郭靖的伟大在于他的好运和简单，但因为愚笨而相信，因为相信而成功倒是郭靖用一生注解，关于智慧和成就的玄妙关系。江湖和真实的世界相悖相融。武侠小说中的门派武功融入太深的贫贱机巧，恩怨杀伐又有太多执意做作，就像我从不理解甚至憎恨李莫愁这个人物的存在，视其为对女性智慧的绝对侮辱和对爱情反向作用的无限夸大。就像我仇视那些打造精工的暗器和随身无处不在的机关，表现出我们这个族群多么习以为常那些不见天日的诡异心思。所以理所当然，世俗粗笨的我从小最爱看的就是两次襄阳鏖战的描写。大侠晋级为战神，金戈铁马，拯救万民，虽然近同儿戏，却很稀少，也很美好。
这个世界能让人心情愉快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水泥森林里，霓虹幻彩中颓废扭曲，炫耀柔韧轻灵的男人和无病呻吟，卖弄天真矫情的女人，仍一如既往影响我的情绪；就像我迷恋男人的血和女人的泪构写的传奇，感动于不用语言陈述的呵护和没有痛感思虑的爱恋，赞叹执著，忠实和坚定，都验证着我十年如一日的不思进取。
郭靖和杨过是一个有趣的对照。看似天上地下的胸襟气度，地下天上的智谋机敏，其实拥有的是同样没有被腐蚀玷污的心性 。这两个不幸的家伙拥有一个共同的骄傲，那就是，在现实中，他们都属于不能生存的珍品。只是郭靖会死于阴谋和嘲弄的利剑，杨过则会被世俗嫉恨的板砖拍死。杀死郭靖的是坏人，整死杨过的是如你我的普通人，傻人毕竟还是有点傻福气。这不仅是他们不谙世事的悲哀，更是我们博大精深的耻辱。
郭靖的母亲是个粗陋纯朴的农妇，教导给自己孩子的是再基本不过的人生道理，但只有一样，她所传授的一切是她全心全意相信并为之身体力行，牺牲生命的人生准则。她的死是她对孩子最后的教导和规戒。她临死前的话曾出乎意料的打动过我。我们这个民族没有真正的宗教禁忌和关于生命之后的审慎思考，或回避，或不以为然，或是从一开始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真正的答案。这个没有什么学识见地的农妇却给了所有人一个最简单的答复。她没有在意结局，只关心自己的作为，她大概不懂得所谓博爱高远，却在死前宽恕了所有伤害。她的死注定了郭靖终其一生钉在襄阳的结局。郭靖却用他的信念和精神感召拉回了杨过这匹野马。
我不知道看着蓉儿的绝代风华和烽火中的襄阳一起衰残，他有没有过一丝愧疚，一点忏悔。我只知道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可以冷眼看兴旺迭替，可以不计较个人去就，但面对挚爱容颜却不能一笑生死。可被屠戮的老弱妇孺沃血千里，挣不脱舍不去的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就在眼前。他该怎样选，又能怎样选？
一代大侠，风采卓然，不知已幻化成多少人的膜拜和指望。襄阳城，进时容易出时难。
三． 便当日亲见霓裳，天上人间梦里
五绝之中，一灯参了一生的恩怨因果，老顽童逃了人也逃了心，中神通济不了天下却济了座重阳宫，还有个美貌痴情的倔强女子为他守了一生，只是不知道终南古墓让他用来还情债锁尘心算不算中饱私囊。真正的世外高人是欧阳峰，洪七公没心没肺可以算半个，而那个看起来清高孤绝的黄药师，却是这堆江湖豪侠里唯一一个政治动物。
自古以来读书人就是政治人，黄药师好运气，做得成江湖人，却扔不掉读书人的包袱。中国人天生的道德信念过分醇厚以至忽视了外在约束，而面对政治所显露的天真本性给了读书人有太多自我感觉良好的责任感。致知格物，包罗万象，恍惚纯良，偏激愤慨。黄药师是个明白人，郭靖轻爱重信慷慨陈词，却也只换来这怪物冷笑声声。他看见了这层层帷幕下的乌七八糟，看透了这左支右绌的政教同文，五伦纲常。
封建制度脆弱的权利保障体系和缺乏弹性跟不上生产力持续发展，更无法应对非常事件，对抗外侮不得以培蓄做大的诸侯藩镇成为非常时期祸乱的根源。宋朝开国以文治武，一扫往日积弊，却赔上了国家武备实力，军事机构臃肿导致经济超荷负担效率低下。精神控制作为政局稳定的一道无形屏障，有意无意禁锢萎缩了生命力。
王安石变法超前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彻底断送了北宋开拓疆土，重建军事防御缓冲带，与国生息的可能。南宋覆亡是早晚的事，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亡于军阀就亡于异族；岳飞和皇帝不能共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王朝容不下能力卓绝的凡人，更容不下品行高洁志向高远的将军。大家都忙着仇恨奸臣贼子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不用像黄药师这样清醒着等待终局。
这家伙及时转移了注意力，却放不下失意心肠，一脑门子愤世嫉俗，却找不到合适的发泄对象。他的心理暗伤对这些江湖中人来说压根就是对牛弹琴。看起来飘逸清高，其实只怕还不如他那个傻女婿问心无愧得自在。杨过和他相比纯洁简单得像张白纸，也正因为如此，才活出那样的璀璨缤纷。黄药师展现的是质疑和死路，杨过给的却是生机和答案。哪里真的有什么桃花源，这世上早就无处可躲。管他天塌地陷，日暗星稀，信了自己，一路走下去就好。否则如何重拾这几千年为生存而埋葬的自我，如何撕裂这层层织锦丝丝绵延的心理束缚。
民族的性格形成有天生的因素，也有外界作用的结果。吃人的从来只是制度，和被制度扭曲的人性。我们往往只注意结果而不深究根源，导致很多在长期高压下扭曲变形的思维惯性被归结为与生俱来的劣根性并加以鞭挞。一个民族一个人，如果没有超乎寻常的道德勇气和心理优势，很难奉行一种不问结果的入世哲学，不带功利色彩的宗教情怀和精神寄托。所谓成败论英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来都不是中国人真正的人生观和道德准则。而华夏一族在这几千年沧桑变革腥风血雨中艰难维系的道德正义性，也不适合在生存的压力下轻易舍弃。正如不可能用现代社会对个体生命的尊重和维护去要求古人一样，我们也不应再让古代社会野蛮丑恶的一面向现时投射阴影。
宋朝是一个特殊的历史现象，相对于汉唐的宏壮辉煌和明王朝的残劣鄙贱，她更像是一种处于过渡期的小心尝试。这个王朝的摇摆性不仅体现在她对外军事打击和对内经济政策的混乱不堪，也体现在执政家族共有的寡断庸懦。可即使这样，她至少还有懦弱者的善良和稚拙作为最后的坚守，不轻侮大臣，不残虐斯文。三百年抑武扬文，避免了南北五代走马灯似的王权更替，换来了对外一让再让直至无立锥之地。厓山雨狂，海陵月残，虽然是情理之中，却总似有一缕悲郁凄怆伴随不尽沧桑流到今天。昏雾戾风，怒波巨涛，埋葬的真的只是一个玉碎的王室，一个绮丽的皇朝？几千年离乱纷争，这个民族第一次沦丧了所有土地和人民，当他再次拼接起政权和国家的完整，却像一个最终失去所有勇力和信念，只剩下求生欲望的生命体，往日神采和天真已经离他而去，前秦的初试啼声，汉代的热血骄阳，唐代的丰姿华美，宋代的绯丽缠绵，都只不过是见证他曾有辉煌的酸楚回忆。行将就木的王朝体系所拥有的武器就只剩下对自己幼弱子民刻骨的仇恨和伤害。代代相传可能是同样的情愫，唯一的区别是人们已经停止相信。
是谁让我们习惯死亡的结局，
是谁让我们玩味伤痛和泪水，
是谁用正义摧残生命，
是谁用恐惧诠释生命，
是谁用爱情蹂躏生命，
是谁用卑贱装点生命，
这弥漫在空气中的罂粟气息，
我们为自己做下的茧
一种文化生命的激情逐渐沉淀，其母性柔美的一面也同时发展到了极限。但即便是再坚韧顽强的生命，也经不起这样千秋万代生生不息的摧折屠灭。一个时代终结，一个曾遥领世界的封建集权走到尽头，一个博大淳厚的民族在内外交煎中耗尽最后一缕柔情。而神雕却好死不死地在这个时候上演爱情，诱惑我在悲伤中混淆了一切。。。。。。
民族浪漫天性与自豪激情的死亡，大约就在那个飘零年代。而这流传千年的亘古情怀，也终于在漫天凄风苦雨中凋谢了最后一抹色彩。我们曾有这世上最深忱的梦想，却无法搭建她指引的天堂。走过千年的轮回，这个民族是否能真正掌握理性与美的力量。我们或可以用残忍代替勇敢，以凉薄为现世的智慧，可逝去的人们一次次用生命冲击阻绝幸福的屏障，只因为他们看到真相于我们虽然遥远，却从不曾隐藏。
四．爱与救赎，一个人徜徉
杨过和小龙女在我看来，起点是假，结局是真。设计投机取巧，体验真情实感。正如死亡才是生命的真正结局，那张没有感情和温度的面孔用永久的寂灭抚平所有苦难幸福，结束人类关于地狱和天堂的终极幻想，两个相爱的人，任他们如何相信生死不渝的真情，面对另一个缥缈世界，也无法克制幻灭的恐惧，遗忘的悲伤。
我不知道那一袭白衣飘飘如何在清冽的山谷中编织自己人生最后一个关于离别的谎言。更不愿想象，她明知杨过一生遭受的打击和摧残，这孩子不屑于任何悲苦泣诉，只求向她依附自己的魂魄，她却为他的存活冀望于他的淡忘和无情。她为爱选择残忍，祈求自己的离去换来所爱的幸福，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注定失败的命运。可即使近乎空白的入世修为和有限的现世智慧让她永远无法在这个社会立足，她却执著相信命运会再次眷顾她珍爱的孩子，于是她不肯带他离开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只是决绝地只身远走。当杨过经历了十六年的挣扎思念，最终在悬崖边因失望而崩溃，任疼痛摧毁所有理智骄傲绝望呼号时，我则突然怀念起这个不通人情的女人，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浅浅印迹，没有芳香的泪痕。
神雕，是一个关于爱和救赎的故事。
作者执意把江湖和历史合二为一带来的厚重让一些人不适尴尬，但也使全书的侠义恩仇有了一份悲天悯人的色彩和朴素的入世情怀。全书最后襄阳大战中近乎神化的描写是对杨过坎坷一生的补偿，其实当杨过独自在石壁前感受这十六年的等待时，就已经解释了个人与社会在价值上的相辅相成。当游离成为一种自然而不再是抗拒时，他才从对他人认同的执迷焦虑中解脱自己，获得心灵的适意安详，我也终能模糊曾有的界限和背景，心悦诚服于他用时间和坚持诠释，属于这个狂躁灵魂所独有的高贵与雍容。于是在那个想象中的瞬间，我沉迷于晓明凄楚的眼神，不能自拔。
给晓明和朋友们
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却妄想虚幻存在代言自己的苦痛。此时此刻，往日创痕早已抚平，平凡如我也一如既往奔波在生存的路上。可这是你和我们共同争取的时刻，即将来到的一切见证了你的血汗泪水，我们的不安期待。就让我们暂时忘了这冷暖人间的严霜酷热，消磨生命的琐碎与卑微，失败者迫不及待的恶意和狞笑，理智者略带嘲讽的善意与规劝，再做一次为爱哭泣的孩子，再梦想一次冰雪覆盖下的洁白，再沉浸于一次没有索求的温暖，再相信一次不随时光和生命褪色流逝的忠诚。
让我们一起，再飞一次
后记：
走过这一路，才发现射雕系列真正打动我的，是用一个笨孩子的坚定嘲笑了所有聪明人的彷徨，用一个少年偏激自我的成长代替了无数前赴后继热切而无奈的死亡。我不知道是否勾勒出了心里的画面，但毕竟是一次尝试，虽然并不勇敢。我其实只是厌倦了失败，无论以什么样的名义，以怎样光辉的形象。
记得以前读书，看到过一句：向死而往，毕竟无幸，那一瞬没顶的悲哀。若这世上有神，他或是爱着我们，只是永远以我们无法领会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