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鵰的風采 by JohnLai

〈一〉 極度恐怖公孫止

看了一遍《神鵰》上部電視劇,對劇中的幾位配角深深打動,這包括鍾振濤飾演的公孫止、李明反串的裘千尺和孟廣美飾演的李莫愁。曾在與天的回覆,說出了這樣的評語:公孫止要勝於《笑傲》裏的岳不群、裘千尺勝於《天龍》裏的天山童老、李莫愁勝於《射鵰》裏的梅超風。

為甚麼要這樣的比較?因為岳不群、天山童老和梅超風,都是公認成功的角色塑造,而又分別與公孫止、裘千尺和李莫愁有相似之處。現在,嘗試做一些深入的解釋。

一個角色的成功與否,並不是單單看演員的演技的,是各方演職人員集體配合的結果,除了演員的形象氣質與表演功力外,還包括編劇、導演、造型化妝、武打設計,及其他配戲演員的表現等,都是塑造一個成功角色的必然因素。

在《笑傲》裏,巍子的演技,無疑是精湛的,巍版岳不群的一舉手,一投足,每一個微小的動作,每一個神情,皆達到這角色的神髓。他的造型儒雅俊朗,威儀棣棣,高大而修長的身材,令他一站於人前,就是一代宗師的風範。觀眾被他的演技氣質,深深吸引,陶醉於他的角色演變,他怎樣自宮練劍,由大宗師蛻變成不男不女的人妖,到最後說出“我才是天下無敵”的奸雄氣概。

《笑傲》塑造了幾位特別成功的人物:孫海英的田伯光,集淫賊與草莽英雄特質於一身;矛威濤的東方不敗,具藝術家的氣質;李解的小林子也不錯,演出了在自宮前後的差別對比,可惜外形平庸,要小師妹移情別戀,欠了點說服力。但在眾多成功人物中,巍版岳不群才是《笑傲》裏最成功的塑造。

雖然岳不群這角色得到普遍的讚賞,但還是有點批評的聲音,說他在早期的表演中,一看就知道是一位道貌岸然、城府甚深的偽君子,這樣的說法有理,但要求也高了點罷,我們都熟知故事,知道他就是偽君子,先入為主,即使是看原著的前段部分,我們也認知岳不群是奸的。要觀眾感到他真是一位謙謙君子,豈不強求!

若以一般印象而言,巍子的演技是高於鍾振濤的。作為一個香港觀眾,對內地演員一般不太熟識,所以不會為他們故有的形象所左右,沒有先入為主的影響,更能投入他們的角色。作為香港演員的鍾振濤,卻是一個例外。他可算是香港演藝界,最具知名度的藝人之一。

鍾振濤成名三十年,以歌唱事業聞名,也拍了不少電影和小量電視劇,而令他的知名度歷久不衰的,好可能是纏繞身上的緋聞。

他雖然年紀不少,但外型依舊俊朗,散發著星的魅力,形象是風流、友善、誠懇、憨厚,也具喜劇氣質。

當張紀中首次宣布鍾振濤將飾演公孫止時,無疑是為絕情谷的故事打下了一支強心針,要知道,絕情谷一節在《神鵰》中,是最缺乏吸引力的一段,用上九塞溝作背景,算是為這段故事增加了亮點,﹝當時以為只有絕情谷是在九塞溝取景的﹞,而得到一位明星的加盟,為公孫止這角色,注入新的動力。

但用鍾振濤來演一個二流反派角色,實在浪費,形象也不甚符合。鍾振濤在戲裏戲外,從來都是一個大好人,演中年郭靖還有幾分相像,演奸角卻是全新嘗試。其後,當他的造型出來後,就更感奇怪,堂堂帥哥,貼上一道山羊鬍子,可算不倫不類之極。既沒有巍版岳不群的威嚴,也掩蓋了帥氣,還多了幾分攪笑色彩。

當看到絕情谷的片花,公孫止與楊龍對峙的一節時,見到公孫止那奸惡的邪笑,不禁為他演技所擔心,岳不群那深入骨裏的狠惡是找不到了,而他的笑容,總令我聯想到他曾演出的喜劇。至此,這鍾振濤版的公孫止,就再沒有怎麼渴望要一睹為快了。

真正令我對鍾版公孫止改觀的,是看到了他相救小龍女的片段,他的親切、貴族氣質、名士舉止和談吐,及成熟男性的魅力,這份修養風度,真能迷倒不少異性,小龍女對他生好感而信任,當然順理成章。

若以此表現,對比一下部分觀眾曾對巍版岳不群的批評──在《笑傲》初段的演出中,岳不群不像君子劍,卻像陰謀家。那麼,鍾版公孫止的親切形象,真是無可挑剔了。

我們都會先入為主,知道公孫止是一個偽君子,但見到這位風度翩翩的公孫止,卻是那麼的可親可近,找不到一點邪惡。

這裏必須要一讚張紀中劇組在選角方面的獨具慧眼,他們看中的,正是鍾振濤獨特的明星風采,貴族氣質,是正的一面,要知道,氣質是很難憑演技去演繹的,而奸惡是可以演的。

在內地男性中年演員中,要找演技精湛的,俯拾皆是,若要演技出眾,也要英俊的外表和高大修長的身材,就困難得多了,即使是姜文、陳道明和陳寶國,也不達標,若再加上貴族氣質,則更乏善可陳了。因此,只有找湯振宗演段正淳、呂良偉演《七劍下天山》中的豫親王多喀哆,修慶的演技不錯,但他的慕容復欠缺了恰當的外形氣質,因此,這角色就沒有了神采。

若說鍾版公孫止善的一面,會令觀眾深深地產生親近之意,那麼,他惡的一面,那恐怖,就震懾所有人了。當我們看到他蓄意推他的女兒公孫綠萼進鱷魚潭時,是否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當他的偽善已揭破後,還一臉至誠地向小龍女訴說,他是如何深愛著他的亡妻,怎麼的多年獨身,不再續弦,又怎麼的因為小龍女像其亡妻,才有再娶之念,在這麼深情中,鏡頭的另一面,受盡他折磨的髮妻裘千尺,卻揭發他是怎麼的厭棄原配,而背妻鬼混,又怎麼殺愛自保,再怎麼殘害妻子報復。天啊!世上真有這麼人面獸心的惡魔!對觀眾而言,是那麼驚心動魄的大恐怖啊!

若觀眾看巍版岳不群,還可以用旁觀者的角度,去欣賞巍子精湛細膩的演技,如今,面對這位公孫止,卻像活在觀眾的身旁,我們完完全全能感受到他的威脅,他的猙獰。

公孫止的正,是高貴而親切的;而他的奸,也有別於巍版岳不群的典形大奸大悪,氣概威嚴,他更多是市井、變態、狡獪、齷齪。

若說,巍版岳不群演出了原著的神髓,那麼,鍾振濤的公孫止是化腐朽為神奇,已是超越於原著了,是完美的境界。

〈二〉 女魔、惡婦

舒暢的天山童老是成功的,她在《天龍》裏那數集的戲份,令全劇增色不少,也為這位小演員贏得不少影迷。作為一位演員,她的成功處,是很年輕便擁有頗嫻熟的演技。若是一位年輕女演員,要飾演一位少女的角色,這不難,本色演出就可以了,而舒暢能演出一位年齡跨度達九十年的角色,其效果生動傳神,已是步入演技的台階了。

而另一令人驚喜的,是以她矮小的個子,古怪的造型,卻演出了一代高手的風範,這就有相當的難度了。想想在《射鵰》中那弱不禁風,全無氣度的東邪,就知道演世外高人並不容易,更何況身高造型並不配合。

她有很多小節變化也頗出色,例如暴躁乖戾,一哭一笑都頗具觀賞性,而她試演的天山折梅手,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雙手的動作姿態也頗具舞蹈美感,配合逍遙派大高手的身份。

但若以較嚴格的要求去審評,她是演技嫻熟,但不能稱為精湛。天山童老不是現實中人,我們的身邊,找不到天山童老式的人物,無從比較,她要怎樣表現這角色,有較高的自由度,生動有趣就可以了。若真要飾演現實中的老婆婆,只要稍有不對,觀眾便能發覺,難度也就大了很多。

而最重要的是,當觀眾看完整段天山童老的故事,是否真的被童老一生悲劇的命運所打動,她的悲、她的怨、她的無奈、她的遺憾,觀眾又是否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還是只滿足於她生動有趣的表演。她的表演是精彩,但還不深刻。
過去TVB的兩版神鵰中的裘千尺,皆是由香港影后羅蘭飾演的,形神兼備,不可多得。這次張紀中劇組找來一位男演員來反串,感覺上是抗拒的,畢竟減少了角色的真實性,第一次看到裘千尺的扮演者李明的視頻,是在《碧血劍》的開鏡儀式中,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配角,竟然和一眾年青主角坐在台上發言,感覺詫異,他是誰啊?何德何能受此待遇?但也隱隱感到他的份量。

若要看一個角色是否塑造成功,是要看完全劇的表演,才可下定論的,但要評價演員的演技,看一兩個鏡頭便見分曉了。例如:當看到《天龍》的片頭時,那蕭峯因誤殺阿朱,悲痛欲絕,在雨中跪倒的面部特寫,當時有人批評,怎麼整出一個“苦大仇深”的蕭峯。

蕭峯這個人物在這時是否需要“苦大仇深”的表情,要看完整段故事的前因後果,才可論斷,但這副表情,卻實實在在是發自內心的“苦大仇深”!是深刻和細膩的。這就是演技了,好與不好,優與劣,一眼便能看出來。

李明的演技也是藏不住的,一兩個鏡頭便能看出來,在介紹特技的視頻中,當看到他那吐棗核和吸棗子的神情動作,那嘴部的肌肉運動和不屑的神情,就證實了他的演技派資歷了。再看他的正式演出,一出場就非同凡響,當他與女兒相認,抱頭痛哭時,將心底的哀痛完全爆發出來,那就是舒暢還未達到的深刻高度了。再一次表現他的精湛演技,是當他述說與公孫止的恩怨,觀眾完完全全感受到她的怨毒悲苦。她的言語神情,舉止動作,和那一點點恰到的女性化身體語言,好明顯是經過細心揣摩的,無不展現一代表演藝術家的造詣。

〈三〉 論批評聲音

《神鵰》是一部優質的電視劇,相信是公認的,但為甚麼有如此多的負面評價,大家對於這問題,應該非常清楚,因為有一部分觀眾,尤其是網上的朋友,並不把它當作是一部娛樂電視劇看待,而是提升到,把它當作是一個內地電視史上的一個時代的巔峰,用完美的要求,去審視這一高峰。可惜,這世上從來沒有完美的東西,因此,若要好好享受這優質電視劇集,就要降低要求,我們只能比較,比較更好的,如果真是有更好的存在,和比較較差的,這才是較現實的角度,去看待這期待已久的武俠大作。

在眾多的批評聲音中,網上強人杜車的批評,雖然激烈,但是最老實,因為他願意講出,他認為最好的武俠電視劇,那就是王新民的《連城訣》了,他認為《連城訣》要大大勝於《神鵰》,這就容易分別了,因為觀眾心中都有一把尺,只要曾看過這兩部電視劇的,都有自己的結論,這結論也不是網上的雄辯滔滔所能左右的。

但不是所有的批評者,也如杜車般立場清晰的,有小部分的批評者,他們不知那些是目前最好的武俠電視,或不願意說明,卻以完美的標準,或以絕對符合原著的標準,去評論《神鵰》的種種缺陷。他們所持的論點,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不少是有理有據,只不過無視《神鵰》中更多的優點。而那些《神鵰》的缺點,在其它的電視劇中,只會更嚴重和出現的次數更多。

《神鵰》的編劇算是比較為人詬病的重災區,觀眾的不滿,主要是對原著的刪改和剪輯的問題,部分言論更引申到95版《神鵰》的故事,認為是流暢自然,編劇尊重原著,也精熟原著。而最後的結論是,現在新版的編劇是沒有看懂原著。

首先,個人對95版是認同的,認為它是九十年代最佳的金庸劇之一,只僅次於97《天龍八部》,算是TVB在武俠下坡中的一部不錯的作品,若要下評語,還是流暢自然。

95《神鵰》是十年前的作品,大部分的細節,也忘記了,只剩下一些較有特色的片段,還殘存在腦海中。相信這裏也沒有多少人,能將這版的細節記得清清楚楚,而當年曾看過這劇集的觀眾,也不會像今天看新版一樣,嚴謹審視。當年的評語是流暢自然,只是以一般武俠電視劇的角度,而得出的結論,若以此標準,新版《神鵰》只會更流暢自然,美不勝收,現在大家發現的問題,根本不是問題。當然,若說95版是比較貼近原著軌跡的,那倒是事實。

對於刪改的問題,我對首兩回的刪改和華山故事的草率也大為不滿,不是因為用完美的標準來衡量,而是認為張紀中劇組,可以輕易地做得更好,卻沒有做到,令到《神鵰》留有遺憾。

網上也提出一些編劇的不是,像小楊過太頑劣、太反面,﹝這是劇組與一些觀眾對角色理解的分歧,不能說誰對誰錯,只有作者才有資格論斷﹞;小龍女被群丐拋起,﹝個人認為,這是編劇的失誤﹞;楊過說與郭靖分離十幾年,其實是四年多,﹝這可能是編劇故意的,目的是模糊楊過的實際年齡﹞;小龍女險被拐買的情節,﹝個人認為,這段故事很平庸、無趣,但不能算是失誤,因為沒有歪曲小龍女的性格形象,像任盈盈假扮妓女,才算失誤,當然,以個人意見,若將這段情節,改作小龍女初遇周伯通,會有趣得多,也同樣可以表達小龍女思念楊過之情。﹞

還有很多其它的批評,不能盡錄,對於這些批評,個人認為,大都是有理有據的,並不全是虛言,但不能同意的,就是由於以上的“不足”,就論定編劇不懂原著,因為,除了這些“不懂”外,編劇懂的地方,實在太多太多了。

可以隨便舉些《神鵰》的優點:
論武功演繹,有九十八人天罡北斗大陣、黃蓉的石頭陣、玉女素心劍法;
論溫情場面,有小楊過對郭靖的戲謔:「走嘍,淫賊!」、小楊過跳到郭靖肩膀上代步;
論原著情節神髓演繹,有完顏萍兩戰耶律齊、馮默風激鬥李莫愁;
論人物深度,除楊龍外,還有公孫止夫婦;
論豐富原著情節,有小龍女相遇公孫止,三次會晤,人物關係層層遞進,包括相識、信任和最後答應下嫁,還有那既可愛,又可憐的金絲雀;
論楊龍感情深度提升,有古墓楊龍小人符號、生死浮木、代表小龍女心理感受的水下暢泳和大樹;
論劇力,有文武兼備,高潮迭起的英雄大會;
論最完整故事章節,有絕情谷中的恩怨情仇,這段故事可獨立成章,長度與一部電影相若,但若論情節舖排、故事張力、人物刻劃,皆遠勝近年最著名的幾部武俠電影,包括《英雄》、《十面埋伏》、《七劍》和《無極》。

這樣的編劇素質,也叫不懂,真不知甚麼人,才能算懂金庸武俠了。當然,每個人對《神鵰》的理解,是有差別的,不同意編劇的一些處理方法,這很正常,但不能否定編劇的創作深度。

有一位網友,開了一張帖子,發問一些金庸原著第一版的問題,其中一條是問楊過的生母是誰,算是學術研究帖罷。我是沒有資格回覆這帖的,雖然知道一些第一版的內容,還真沒有看過第一版,其實,即使是現今的版本,只要牽涉到一些較偏僻的人物姓名,武功門派,還真答不上來。但想想,這也算是研究嗎?這只不過是低層次的問答題目,就是知道與不知道,不知也無不可,翻翻原著就明白了。

這距離真正的研究、理解、體會、啟發,沾不上邊。例如問楊過在那裏行刺郭靖,沒有甚麼意義;若問題是楊過為甚麼要殺郭靖,是復仇?還是續命?那才有點理解、體會的意思。

這就等於95版的故事,原著是照搬的,相信不會弄錯甚麼人物分離時間、人物關係等,但這只能是低層次的演繹,真正深刻的理解,並不是單單照搬原著就可以的,是要深入原著的內核,對原著的每個人物,每段情節,都要有深刻的體會和見解,然後運用影視手法演繹出來,才能稱為深度。就單單看95版編劇對小龍女的理解,只著意於突出小龍女的冷,雖然形象清晰,但人物平面刻板,缺乏深度。

簡單來說,知道楊過的生母是誰,不能算是讀懂原著;照搬原著的編劇,也不能稱為懂。

那麼,怎樣才算是深刻的演繹,這就要說一下,另一個已存在一段時間的批評詞句──用力過猛,例如小龍女用輕功飛上天上去,部分觀眾稱之謂“過猛”,也就是大誇張了,接受不了。但一樣新的事物,必然要有一段適應時間,可能一些觀眾認為這是美感;另一些觀眾,初看感到不適應,多看一些便能接受;當然也有一些觀眾,始終不能接受。

這就好像最初嘗試用威亞來表現輕功一樣,當初一定有觀眾不能接受,認為太假,太誇張了。但到現在,相信絕大部分看武俠片的觀眾,皆會認為威亞的應用,大大地增加動作設計的深度,一些以前只能想像的武俠意境,如登萍渡水,皆可用威亞表現出來。

其實“過猛”與否,不能概括而談,只能以一個個場面,一個個鏡頭的討論,但“用力”的概念,卻是可貫通全劇的。甚麼是“用力”,那就是為每一段故事、每一段情節、每一個人物、每一段武打、每一個鏡頭,等等細節,發掘內在的特點與深度,將這些特質,變換為電視語言,呈現於屏幕中,那就是之前所提及的,深刻的演繹了。

只要細心觀賞一下,《神鵰》的大部分地方,都是精心設計的,包括之前所提及到各方面的優點,以至鏡頭運用、燈光布景、人物走位調度、角色神情語言等,這些都是劇組對原著體會的深刻見證。

當然,這些設計並不一定為所有觀眾所接受和欣賞,例如玉女心經的設計。但要知道,只有“用力”,才有是否“過猛”的問題,像95版這樣只求交代劇情,而不是在發掘原著的深度,就談不上用力過猛了。俗語是這樣說的:「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莫非,我們要提倡這種態度。

每逢要創新,總是有非議的,《神鵰》用力的態度,及現在看到那用力的成果,這部武俠電視劇,無疑是當今武俠電視的最高峰。《天龍》也不乏這些用力的表現,但還有一部分,只做到劇情交代,有所欠缺,次於《神鵰》;《射鵰》的前段部分細緻傳神,可惜後段卻是軟弱無力,很多情節,只是匆匆過場,未能深刻,再次之。當然,胡子的無力,與港版的無力,絕對不是同一個層次;《笑傲》不是用高清技術拍攝,不是闊屏幕,表現手法也較落伍,只能居末。要比較《神鵰》的優劣,只能與品質最好的武俠劇比較,而最好的,也就是胡子的前作了。

最後總結一句,瑕不掩瑜,《神鵰》絕對是一個電視劇的高峰,但這高峰不是不可逾越的,期待胡子下一個高峰的出現,也同時希望,有另一組武俠電視製作人員,可與胡子分庭抗禮。

〈四〉 論張氏武俠的導演

若論最喜歡張紀中武俠劇的導演,個人認為,于敏在眾導演之上,不是說他十全十美,但比較之下,還是他比較全面,因此,非常渴望他能繼續執導《倚天》。

黃建中的文化修養很高,因此,他的《笑傲》意境高遠,像高山上琴簫合奏、綠竹巷等情節,都能感受到中國古代的生活藝術。可惜,作為一個導演,他的技巧並不全面,處理一些笑謔幽默的情節,便力不從心,才造出一個搖頭幌腦的令狐冲;而在愛情戲的表達,也較老套,前斷的婆婆與令狐賢姪極佳,後段兩位主角相認後,就失色很多,看他們一些打情罵俏的情節,很是別扭。

王瑞好可能是眾多導演中,最樸實而細膩的。《射鵰》的草原部分,實在是佳作、精品。七怪尋獲小郭靖的喜悅;六怪在馬車上,討論小郭靖將來比武的勝敗,那種兄弟同心的感動;三對結義兄弟的不同感情;華箏的少女情懷;鐵木真郭靖論英雄的豪情等,都令人深深感動,這感動不會讓人大哭大號,卻是一種欣慰、一種暢快。

可惜,當一個導演最後不能完成他的作品,無論是甚麼原因,在觀眾的角度看,都是不能接受的。更何況,應該有一少部分桃花島或明霞島的情節,是王瑞拍的,但卻不見有突出之處。

鞠覺亮除了效率高超之外,好像沒有甚麼突出之處,其實不然。首先,他將一些香港持之有效的拍攝方法,引入張紀中劇組,對劇組的進步是有功勞的。而他處理的感情戲,尤其是郭黃的對手戲,和諧、舒服、自然、有時尚感,﹝接受不了李的語速和周的聲線的朋友,是感受不到的﹞。若對比一下黃建中的感情戲,優劣則更為明顯。當然,這些技巧只是基本,鞠覺亮始終缺乏個人的特色。

相比於《射鵰》的前後不一致,《天龍》的大部分內容,皆在水準之上。據傳媒報導,周曉文在開始時,是親自參與拍攝的,大概是北京和新昌的部分,參與較多,較後的部分,像雲南的內外境,鞠覺亮拍的較多。當時張紀中還抱怨周導不參與拍攝,而周的解釋是,最初鞠導還未進組,所以要親自主理,而當鞠導進組後,作為總導演,應該做多一些全盤策劃的工作,﹝也就是張紀中的工作﹞,所以較少親自拍攝。﹝這是傳媒報導,不可盡信。﹞

個人認為,在《天龍》中,最震動人心的,是青石橋和少林半山亭大戰,最激情的兩段,一是在青石橋上,當蕭峰發現打錯了人,在雷電交加中,大叫阿朱而衝上前去;另一段是蕭峰震退三大高手之後,知道最後必敗,而叫了一聲“拿酒來”,豪氣干雲。

少林半山亭大戰是周曉文處理的,場面大,人物多,劇情跌宕,感情細膩,是金書中最大的場面,也是張氏武俠中最大的場面,周的駕馭能力,得心應手。

所以,若與于敏比較,於英雄俠氣而言,于不如周,《神鵰》以寫情為主,俠的表現不多,其中的幾場戲,卻未如理想,包括郭靖楊過在襄陽城外論俠之大者,這場戲的背景就是錯誤,九塞溝風景,談情說愛則可,論家國英雄,還是雁蕩山較佳;還有是郭靖受傷,金輪到訪,楊過聽到郭黃的討論,國事重於私愛的言論時,由反覆小人而成俠客的心理變化不足,﹝這與黃的演技有關,不能完全責怪導演﹞;最後就是襄陽大戰後,兩位大俠傾吐肺腑,也表現不到這種英雄氣概。雖然如此,但也不應該完全否定于導對俠的體會,馮默風與楊過作別後的背影,就有逆水決別的慷慨。

至於《天龍》的其它場面,雖表現不錯,但與《神鵰》的精心,是有差距的。阿朱苦等五日五夜後,擁抱蕭峰的情節,我也十分喜歡,但分析一下,這裏有兩個特點,一是原著感人,二是加了一首非常合適的插曲。《神鵰》沒有這樣的優勢,雖然如此,《神鵰》裏的古墓生死浮木、大勝關重逢、絕情谷再重逢、小龍女撲向滿身情花的楊過,也可與之一拼,殊不遜色。

在看《天龍》之初,只有三段情節是非常渴望一睹的,因為97《天龍》處理得非常成功,包括杏子林、聚賢莊、阿朱之死。看後,卻沒有預期的好,杏子林和聚賢莊一節,以張紀中武俠的水平,只算是不過不失罷了,而阿朱之死,感覺還不如97版般震撼,當然,這感覺是指九十年代初看的時候,後來曾重看97版這一段,感覺有點拖沓,但感情依舊豐富細膩。當然,沒有期望的情節,卻出奇地理想,像段王避雨和蕭峰相救朱碧,就很動人。

對於阿朱之死的不滿,是指整個部署,而不是指青石橋,于敏拍攝的青石橋,天地色變,地動山崩,綜觀《神鵰》的所有動人情節,也難以相抗,這也存在一些非導演的因素,例如原著與演員的表演功力。

青石橋一節,于導的強項,攝影、燈光和氣氛,就不必說了,最精彩還是設計,蕭峰的水龍打中阿朱體內時,並不立時震倒,而是內勁潛藏於體內,蕭峰感到不對勁時已收掌,阿朱倒退數步,此時潛勁爆發,將阿朱震落橋下,阿朱慘叫一聲,面具震破,蕭峰終於發現受他驚天一掌的是阿朱,伴着天雷閃電、動人配樂,蕭峰發足前奔,撕心裂肺的嚎叫:「阿朱!」這是第一個高潮爆發。阿朱隨即飛向河中,但那淒美動人的笑容,依舊掛在阿朱臉上,蕭峰飛身而下,伸出猿臂要捉住阿朱,抓到的只是阿朱的衣袖,蕭峰臉上只剩痛苦絕望,這是第二個震撼。到最後蕭峰要抱阿朱到塞外牧馬,不數步阿朱已然氣絕,蕭峰臉上再次出現更痛苦絕望的神情,發出最沉痛的吼叫,那是第三個震撼。這正是我當年欣賞于敏的原因。

可惜啊!可惜啊!真是非常非常的遺憾!完了,這樣的高潮難以繼續,一下子就天亮了,雨也停了,蕭峰已掘了兩個墓穴,準備殉情,雖然插曲依舊播放,但情境已變,觀眾的感覺再不能連貫,後來蕭峰發覺有問題,最後發現帶頭大哥不是段正淳,不停地擊打自身,最後吐血跌倒,也是一個高潮,可惜不能與先前的感覺聯繫,最後一行人將阿朱埋葬,整個阿朱之死,也就此完結了。

周曉文拍攝的部分﹝也有可能是鞠導拍的﹞,其實頗為平凡,並無突出之處,掘墓時就交代不足,沒有看過原著的,未必意識到蕭峰一意自殺。這裏也有兩個錯處,墓地距離小鏡湖有多遠,沒有交代,但蕭峰放下阿朱屍身,獨自到小鏡湖,很說不通,若有野獸出沒怎麼辨,而且,蕭峰也不可能於此時掉下阿朱的。還有,當蕭峰埋葬阿朱時,最後的鏡頭,是他用砂石蓋向阿朱臉上,但那是用一塊透明的膠片或玻璃擋著臉面的,有點假了,這鏡頭沒有太多危險性,于導是不會這樣“照顧”演員的。

當然,于敏的部分也不全然完美,在剪輯方面,有點小問題,當蕭峰發掌後,感到不妥而收掌,水龍然後向阿朱身上穿過,這很奇怪,既然已收掌,水龍就不應打到阿朱身上,這兩組鏡頭應該對調,當水龍穿過阿朱身上時,他感到不妥,然後收掌,合理得多。

最後是阿紫的交代不足,阿紫是這時愛上蕭峰的,這重點很是重要,要清楚明確地表現出來,于敏是補拍的,當然不能深責。

若再重拍,參照原著再加三段戲,將會更是完美,當阿朱死後,阿紫再出場,最後蕭峰露出他的紋身胸口,要阿紫殺他,這是一個震憾,也可對阿紫作出一些心理的交代,原著與97版都是這樣的,效果理想。

然後是平靜期,蕭峰可抱著阿朱奔跑或慢步,那首《仰望》當然要在這時播放,然後是天亮,雨也停止,蕭峰走到小鏡湖前,大叫要段正淳殺他為女兒報仇,又是一個震憾,最後因為小鏡湖人去樓空,然後才接到掘墳的一節,這樣便能做到高潮迭起,一氣呵成了。

說了這麼多,只帶出一個重點,《神鵰》的問題,例如剪輯和故事流暢的問題,張氏的武俠劇,都有這樣的問題。至於同樣是四十集,《天龍》原著的內容,多《神鵰》四分之一,但感覺《神鵰》刪剪較多,這是因為天龍支線人物較多,容易刪減;更重要的是,《神鵰》的劇本比《天龍》的,更加深刻,有更多的創意,這也是我喜愛《神鵰》的原因之一,需要更多篇幅去完成,所以才比原先的多拍了十多集,但最終還是被剪掉。

有人說,《神鵰》的優點和缺點都很明顯,但在這熱愛胡子武俠劇的論壇中,很明顯,朋友們並不吝嗇地指出它的缺點,優點的討論並不多。估計有以下的原因:

沒有太多讀者不喜歡蕭朱戀的,但可能有部分人,並不喜歡楊龍戀,所以比較難受感動,﹝我也不太喜歡楊龍戀,但無阻觀賞情緒﹞。

等得太久,期望太高,當年我看《天龍》時,只期望三段情節,說實在的,這三段情節是有點失望,其它的地方反而感覺很好,可見,現實與理想是不一樣的。而《神鵰》等了兩年,《神鵰》的每段情節、每個人物、原著的每句說話,皆希望在劇中展現,又怎會不失望。

最後,《神鵰》與《天龍》是完全不同的風格,喜歡《天龍》風格的,對浪漫時尚,飛天遁地,就難免抗拒了。

希望在不久之後,這論壇有較平衡的評價,至少是優點與缺點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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