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完的小龙女——第二篇——关于人性 by 尹志平

小龙女不是熟女。

抚养杨过长大,只能代表小龙女没有因为“十二少、十二多”的禁欲主义心法,而沦丧女性天生的母性,并不代表她成熟。

就好像咱们小时候,你我的哥哥姐姐(如果有哥哥姐姐)在父母分身乏术的时候,照顾我们是出于长辈的亲情和责任一样,可你能说那个时候,我们的哥哥姐姐很成熟么?不能,毕竟那个时候,我们的哥哥姐姐和我们一样,都是小孩子,小孩子的成熟度是十分有限的,更何况社会生活阅历十分浅薄的小龙女,更与“成熟”不沾边。

至于小龙女在重阳宫的出场,别人看到的,是一派掌门人的威风凛凛,我看到的,却是个没有任何江湖经验的小女孩,在别人地盘上像撒泼一样逼人自杀,对江湖上“士可杀不可辱”的铁律视若无物——对不起,不是“视若无物”,而是傻都不知道,很“棒槌”的说;她更以为打败了二流的郝大通,就有了向全真教讨还血债的资本,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社会规律,是对外界事物的无知无畏。

“无知无畏”,反映出小龙女的一个心性——淡然,别人怎么看待她,她不在乎,“别人瞧我不起,那打甚么紧?”,似乎别人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无论是古墓派“断情绝欲”的禁欲主义门规,还是让她“意乱心烦”的花花世界,她都不在乎,都可以放弃和不在乎;

但她也有要在乎的,就是杨过;杨过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丈夫,也是徒弟、弟弟、儿子……是一切,杨过就是整个世界,就是她必须在乎的那个世界,是和尘世不同的另一个宇宙,她生活在这个宇宙之中,不食另一个被称作“尘世”的烟火。

金老爷子在《神雕》书后的“后记”中曾经写道:“小龙女天性淡然……”。小龙女淡然的是“整个世界”以外的一切,不是感情。

在小龙女“冷若冰霜”的遮盖下,内心的感情是极为炽烈的,她可以为杨过献上她作为女性的一切感情:师徒恩情、姐弟手足情、母子亲情、男女爱情、夫妻患难情……

因为她实在太过纯善了,纯善到“心无片尘”、“对俗世一无所知”而她的纯善,似乎只有杨过一人独享。

金庸塑造了小龙女,但是金庸太喜欢小龙女了,为了给小龙女赋予了人类文学里所能找到的一切完美的特征,甚至她不会老,永远都是一个可爱的“娇弱幼女”……唯美到极端,就是概念化、平面化,小龙女在金庸笔下,险些变成了一个完全唯美的概念化人物,险些走了浪漫主义文学的俗套——把人写成神。

但是金庸笔下的男女主角里,没有神,只有人。金庸的武侠小说不同于旧武侠的一个特点是,金庸是“以古喻今、以侠写人”的,金庸文学有自己的真实感,在人物性格的塑造上,绝不会为了追求浪漫、唯美而丧失真实感,写完美神,是古龙,不是金庸。

小龙女也不能丧失真实。

金庸不像把小龙女写成一个虚幻的仙女,他想把她写成是一个立体化的、有血有肉的活人,哪怕有缺点也好。

金庸艺高人胆大,写人的本性时,尽量避讳人性丑恶的一面,尽量突出人性的“性本善”。他写小龙女,就是想立体的突出人类最原始、最真实的善良,这就是小龙女人性化的本质——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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