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假冒郭靖的該死小子在哪裡?快點給我帶過來, 我非一掌打死他不可。』金輪法王咆哮的怒吼聲響如雷聲,捉不到郭靖,又被楊過戲耍一頓的怒氣準備要出在眼前這半死不活的小兵上。正當法王右手高高舉起,小兵閉眼準備受死時,『國師且慢』,一個蒙古婦人的身影急急跑來,小兵昏了過去~~~~~~~~~~~~~
清明時節,江南細雨紛霏、桃紅柳綠。而漠北黃沙滾滾,一座孤墳卻齊整乾淨的矗立著,漫天風沙並未毀損半分。
轔轔一列車隊在墳前停下,侍女們扶著一蒙古貴婦下車,其餘眾女們動作熟練的在墳前依著漢人習俗擺設香案,嫋嫋青煙徐徐盤旋上天。貴婦墳前靜立,淚珠滴落黃土,被大地吞噬無蹤。
『義母,我對你不起,累你枉死,無法回到故鄉。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郭靖安答健康無憂,幸福平安,子孫綿長。我打聽到郭靖安答的近況了,義母您來聽聽。』
貴婦向旁一被俘且跛足的小兵招招手,小兵一臉無懼的在墓前開始慷慨激昂的講起郭靖鎮守襄陽大關,蒙古大軍強攻不克的經歷。當說到郭靖身受重傷時,貴婦滿臉擔憂恐懼,直到郭靖脫離險境,才長長吁了一口氣。又說郭靖日前喜獲一對龍鳳胎時,貴婦喜上眉梢,眉開眼笑。直說:『太好了,太好了。義母,您郭家有後了。安答他們又多了二個小娃兒。』小兵說畢後,貴婦千謝萬謝,又賞了許多錢帛。小兵一臉驚疑,又喜出望外,在襄陽城頭被當成郭靖替身,本是必死無疑之事。可這婦人卻從金輪法王手中救了他,只被帶到墓前講述那場蒙古兵敗的戰役。這樣一椿簡單的事,又得到這麼多的獎賞,不禁多口問道:『你明是我大宋死敵,為何如此關切我郭大俠?不知你有何目的?』貴婦垂淚不語,過了半晌方說:『你走吧。自己小心點,我救得了你一次,可救不了你第二次。』眼見一旁蒙古兵虎視眈眈的等著捉人,貴婦說府中缺了一名家丁,就這樣,小兵的命總算是救了下來。小兵瞧著墓碑,『郭氏李母之墓』,轉頭不解的看著貴婦,眼中已流露出感恩之意。
數十載忽忽一過,當年的貴婦已是老嫗,但仍身健。而逃離鬼門關的小兵已是府中的中年家丁。今日府中特別歡樂,女主人一早起床就滿面喜容,高高興興的吩咐家僕準備打點,她要出遠門掃墓。她喜孜孜的說道她做了一個夢,郭靖安答說早已原諒她,還對她代盡孝道深深感謝。他從未見過女主人如此高興,多年的憂傷陰霾絲毫不見。此刻的女主人卸下多年愧歉的重擔,重展昔日歡顏。
正當全府樂喜慶時,府外傳來報喜聲。蒙古久攻不克的襄陽城終於被大軍攻陷,大宋滅亡指日可待。老婦人臉色慘白,顫抖的問著郭靖呢?報喜人說襄陽城破時,郭靖頑強抵抗,大汗下令要生擒郭靖,好生羞辱一番。所以死傷眾多弟兄後終於將重傷的他捉住。老婦急問:『他現在人在哪裡?』傳訊者說他奪了兄弟的刀,自殺殉城了。老婦一聽暈了過去。
自從蒙古攻克襄陽,郭靖夫婦殉城的消息傳回後,老婦淚流滿面,再也不肯說話,也不願進食,只求速死。這日,她突然將當日救下的小兵家丁召來,他滿臉憂色的急行,不知女主人何事交待。病榻上的老婦虛弱但倔強要他在她死後,負責照料漠上那座孤墳,千萬別斷了香火,任其湮滅。家丁點頭同意後,老婦一笑溘逝,眼角的一行清淚像是心中無限事。
青驢徐行,當年清麗可人的俏襄兒如今也已風霜難掩。國破家亡對她而言是早已預知的命數,但心中情網仍驅使她苦苦追尋那人皮面具後的臉。在無數次尋訪絕情谷、終南山之後,她信步北上,漫無目的往黃沙前進。開闊無邊的天際下,尋不到她渴望的臉。『走吧,他不在這兒。』一座孤墳孤零的立在左前方,清冷溶溶月下拉長的影,像極自己的孤單,頓時心生親近,想和這座孤墳說說話。
『郭氏李母之墓』、『江南臨安牛家村人士』,郭襄不禁輕呼了一聲,這不是祖母的墓嗎?怎麼會在這裡?而且修葺的如此整齊?見有香可點,便點了香祝禱起來。
一位身形佝僂的跛足男子走了進來,點頭以示嘉許之意。郭襄說道:『不知大叔與墓中之人是何關係?我是郭家後人。前輩高義,實感銘心。』跛足男子說:『不必言謝,我是奉我家主人遺命,看照此墓。你若要謝,應謝我家主人。』
『不知高上如何稱呼?』
『我家主人乃蒙古華箏公主。不知姑娘與郭靖郭大俠如何稱呼?是否識得我家主人?』
『先父正是郭靖,墓中之人是我祖母。實不知高上厚德,何以為報。』
『令尊沒有向你提過我家主人嗎?』
『先父忙於保國守城,再加上我年少離家。不知高上與我父有何淵源?』
跛足男子的背更駝了,他沉吟了好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來看著郭襄,說道:『郭姑娘,我一直欽佩令尊為國為民的俠義之舉,但我也不能讓我家主人對郭家的深情厚義無人聞問。若姑娘得閒,我將我家主人與你郭家淵源告知,以表我家主人高義。』
『願聞其詳。』
於是男子開始細述華箏與郭靖兩小無猜的童年情誼、大汗為兩人指婚,到華箏累李萍客死異鄉等事。郭襄雖知父親長於大漠,卻不知與成吉思汗等人有這麼多牽連,更不知父親另有鴛盟,原為金刀駙馬,而華箏公主終身未嫁。
『我家主人自覺愧對郭大俠,對他毀婚之事毫無怨言。她年年重返漠北祭拜義母,代郭大俠盡子女孝道。想方設法打探郭大俠的消息。日日祝禱他平安順心。有時襄陽近在咫尺,她雖滿心期待,卻始終未曾傳過音訊。我曾多次問過我家主人,為何不與故人一見,了卻多年心事?她卻總是搖搖頭,不發一語的離去。
只有一次她說了『你不懂的。我雖然日夜思念著他,他卻不曾將我放在心上。了卻我的心事,卻反增他的煩憂。我見了他,他不快活,那相見又有何益?他不快活,我會更難過的。我只希望他能捎個音訊,告訴我他不怪我,原諒我了,否則我死後也無顏面對義母。』
可是我家主人這個願望一直沒有實踐,她等了數十年,始終沒有得到一句寬諒的話語。她這些年一直都鬱鬱寡歡,直到死前幾日,主人夢見郭大俠向她致意道謝,並說早已原諒了她。那是我見過主人最開心的一天,卻也是主人最心傷的一天,因為郭大俠的死訊傳回大漠。主人聽到郭大俠死訊後,就決意絕食求死,臨死前求我照料這座墳,千萬別任其湮滅、野草叢生。哎!一轉眼都好幾年了,不料今日卻有郭家後人前來,我的擔子也有人可接了。』
郭襄怔怔的聽著老人述說著當年往事,眼淚珍珠斷線般的滑落。父母鰜鰈情深,人人稱羨,豈知還有一傷心人,空有鴛盟,卻永無再見之日。
『了卻我的心事,卻反增了他的煩憂。我見了他,他不快活,那相見又有何益?』郭襄像參禪般反覆叨唸著,終於大徹大悟,斷了尋訪楊過的念頭。在青燈古佛旁,將昔日所學的招式融會貫通,專一潛心武學,在峨嵋自創門派,武學流傳至今,人稱峨嵋派。
後記:
此次《神鵰》熱映,戲中白鵰殉情一幕讓許多人動容落淚,卻意外引起我的“華箏情結”。一直覺得金庸大師對華箏很殘忍,為了維護郭靖重道義輕私情的形象,華箏不僅得了郭靖三次許婚的承諾,『塞外之約』在金庸的書裡總是做不得準的。更狠的是,還讓華箏成了間接殺害李萍的兇手,讓郭靖毀婚毀的理所當然,一丁點也不傷郭靖的俠義形象。
我對郭靖與黃蓉雙宿雙飛一點意見也沒有,畢竟愛情這碼子事,不是先來後到的問題,感覺對不對才是重點。但我氣惱的是,郭靖就任憑華箏深陷於害死李萍的罪過中無法自拔,讓華箏的罪惡感成全他倆的婚事。連裘千仞這種刀頭舔血之人都希望死前能得到瑛姑的寬恕,原諒他殺子之過,更何況是華箏這種從未害人的善良之人,而且因她受害的人還是她的準婆婆。
當郭靖將白鵰毫不猶豫的送給黃蓉,壓根沒想起那對白鵰是他和華箏一人一隻,絕大多數時間還是由華箏飼養時,華箏就該明白郭靖對她的情意有多淡薄了。只是華箏明白了又如何?想要抽身也走不掉,何況華箏根本不想走。『就算你不愛我,我還是可以繼續愛你,只要你在我身邊。』癡心化作流水,還得揹負一輩子罪惡感存活,只等待著一句原諒的話語,華箏的後半輩子,真是令人心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