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妹子,你睡了嗎?
明天,我就要遠離中土,往不知名的小島出發。你身在藏邊,千萬要保重身子,好好跟著木桑道人習武學藝,莫再為我掛心。
妹子,你知道嗎?滿洲韃子兵已進關了,吳三桂聽聞愛妾給闖王搶了去,一怒勾結韃子兵入關。韃子兵和吳三桂聯軍打進來,闖王兵敗如山倒,節節敗退,大好江山已被韃子佔了大半。我雖有抗敵之心,卻無治軍之能,毫無我父指揮若定、統帥兵馬的能力,金蛇營的兵馬被擊潰,空有一身武藝,卻也難敵千兵萬騎,險些命喪九泉。虧得青弟細心照料、日夜看顧,將我從鬼門關前拉回。眼見大勢已去,無力回天,我一不願屈從韃子,二不忍眾家兄弟犧牲生命,唯有舉帆遠颺而去,從此不歸故土。然而,最主要的緣由,我卻說不出口。阿九妹子,終究,我還是失約了,怕自己管不住自己,怕自己奔向藏邊尋你,我只能走,飄洋過海的尋找一個孤島。隔著海、隔著洋,我才能控制我自己,只在夢中尋你。
初初相見,官道景色竟變得如此多嬌,持青竹的你俏生生的立在那裡,同時走進我的心裡。清麗秀雅俊極無儔,粗衫布裙絲毫不損你的美麗。耳畔傳來青弟聲音:世間竟有如此女子,比畫畫上的還好看。我趕忙低頭不敢再看,怕青青看出我的心虛、我的砰然心動。再次見到你,恍若兩人,豔光四射、富貴逼人。這樣貴氣的人是你嗎?我不禁茫然,但你的聲音將我喚醒。真的是你,眼前這個富麗華貴如天仙般的女子也是你。你究竟是誰,怎能有這麼多重面貌,又怎能如此美麗?你總是在我腦海裡盤旋,在夢裡出現。我小心翼翼的不向任何人提及你,唯恐青弟多疑。
但青弟終究還是知道了。
青弟雖然小性子,對我卻是情深義重。李岩大哥與紅娘子雙雙死去前,大哥曾說此生與紅娘子不離不棄,生死相隨,除了夫妻情愛外,恩與義更是重要。青弟對我情深愛重,捨了所有珍寶供我籌措軍餉外,更為了我三番兩次出生入死,險些賠上性命,這份恩義我一生難以回報。我若負了她,怎對得起自己良心。你我今生已注定無緣,又何苦讓青弟傷心。
雖然我總是猜不透她的心,但青弟卻總是輕而易舉的知道我在想什麼,只有一件她猜錯了。她出走的那日,留下的字條上寫著:“既有金枝玉葉,何必要我尋常百姓?”阿九妹子,如果你不是公主,不是金枝玉葉,只是官道上粗布青衣的小姑娘,那該多好。可為什麼偏偏是公主,還是崇禎的親生女──那個昏庸多疑的無能皇帝,那個讓我父親屍骨任由京城百姓咬嚙、屍骨無存的殺人兇手呀。
誤闖寢宮與你相會是我這輩子最美麗的錯誤。喜的是你竟也和我一般,為我牽腸掛肚,一幅小圖道盡你的心意。我如夢似幻的與你同床相依相偎,此情此景,畢生難忘;驚的是你居然是崇禎的親生女,嬌貴無比的長平公主。你的至親,卻是我的最恨,十多年來,無一日不想親手殺了的殺父仇人。為了你,我沒能下手為父親報仇,但我也知道,我們倆這輩子終究是無緣在一起。阿九妹子,你對我的心意,我全知道,我對你也是如此。但你我兩家恩怨難明,我即使可以拋棄世俗一切與你廝守,卻怎麼也無顏面對黃泉下含冤莫白的父親。
我只願下輩子,咱倆兒能平平凡凡的在一起,恩恩愛愛白頭到老。妹子,這輩子我對不住你,下輩子我一定還你。
後記:
這個情節是基於金老爺子最新版的碧血劍,更動最大有下列二處:
1)袁承志和阿九關係不再曖昧,而是兩情相悅。青青知道後大哭大鬧,跳崖自盡,搶救後又不肯休養,硬要跟著袁承志到處跑,就怕一不小心,袁承志就落跑去找阿九。而袁承志根本不敢和阿九道別,生怕管不住自己,才決定和青青等人一起遠赴海外孤島,斷了自己找阿九的念頭。
2)原版的何鐵手和何紅藥都不識青青女兒身,何鐵手甚至愛上青青不惜叛教,之後發現一場誤會,只好拜師學藝。新版則是一開始就知道青青是袁承志的紅粉知己,又是金蛇郎君的女兒,挾持她以威脅袁。而何鐵手叛教主因是愛上了袁承志的絕學武功,驚為天人,非得將這門功夫學到為止,成為另類的武癡。
對新版清楚點明袁朱之間的愛戀,卻仍與夏遠走絕域的結局,我自己是比較喜歡的。比起happy ending,這種世事兩難全的抉擇自有一種淡淡的哀愁。
阿九有阿九的苦─斷臂絕愛,從此人各一方,相見無期。
承志有承志的難─情義難全,明知最愛在等待,卻仍選擇放手。
青青有青青的愁─【縱是舉案齊眉,終究意難平】獻盡愛的青青,知道承志的心中有塊地方是她永遠也進不去的,不禁唏噓。
其實袁承志/青青/阿九三人的關係和《射鵰》裡的郭靖/華箏/黃蓉有相似之處。
同樣是喜歡上後者(阿九和黃蓉),同樣和前者有過承諾(華箏和青青),男主角都是敦厚重義的道德君子,只不過金庸為靖蓉解了套,讓華箏成為陷害李萍的棋子,使其自動引退,成全了靖蓉的戀情。試想,如果黃藥師真的一不小心殺了江南六怪,郭靖和黃蓉能夠長相廝守嗎?恐怕很難吧。
金庸想要嘗試情義兩難全的題材,只好找袁承志開刀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