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沁玉佩 by 云若阡陌

黄昏。边陲小镇。

风里隐隐透着些冰冷,郁华轻轻咳了一下,伸出左手,叩了叩门。

练武有八年了吧?好长的时间呵。终于,终于要出去了。他忍不住有些激动,毕竟,他自幼习武,等的怕就是明日了。

门发出了“嘎吱”的一声响动,向里旋开。

郁华的嘴角泛起了些许笑容:“师父。”

“进来吧。”

中年人一副干练的模样,却是慈眉善目的,威武的脸孔倒总是让人感到几分亲切。他把徒弟让进了屋子,提起茶壶倒了杯茶给郁华,一边递过茶杯一边问:“你是来辞行的吧?”

“是,师父。陆天宇将军东征焦国,在此地征兵,我准备入伍。”

他师父的眼神却有些恍惚了:“又要打仗了?唉……”

郁华有些意外:“师父?”

“孩子,我知道你长大了,有些事情,是要自己来拿主意,但这件事,你还是听我说说再下决定吧。”

“师父您说。” 郁华看师父表情异样,却有些不明所以,

师父伸手从身上摸下一块玉佩,递给郁华。他脸上闪过几丝笑意,却叫人没来由地觉得,这一直温和的脸上,竟藏了多少落寞。

“你看那中间,隐隐有些红漬的地方。那种痕迹,是有被鲜血浸透了才会留下。”

“这是我哥哥留给我的。从他手里传到我这,一共经了七个人的手,而这七个人里,只有最后一个人活了下来。剩下的,都死在了十九年前西征羽国的战争里。有沙场拼死的,有伤重不治疗的,甚至还有的,是生生累死在茫茫沙漠中的。但,他们都是铁血的汉子,他们为了帮我哥哥传这块玉佩,就是途中丢了性命,也不忘嘱托他人代劳。七个人的血啊,这缕红丝,倒当真是,挥之不去。”

他说得动容,郁华也有些出神,似是忘了刚刚的激动,只楞楞盯着手里的玉佩。

“我不想讲什么家国大义,我只是厌倦了,厌倦了战争。我知道,战事一起,无论胜败,无论正义与否,总有人会失去生命,而这些人,都是一腔热血的壮士,如我哥哥,如那七个弟兄。又何况,国家间的战争对于平民而言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正邪之分,一样的牺牲,一样的流血。到了最后,我们也不过是荒冢离人,空落伤心罢了。”

说到这里,他竟然笑了,那一张不算英俊的脸上,却流露出几许风华绝代的萧瑟。

“孩子,你师父我也算是半生戎马,可活到现在,却也只能说是上天假年,而我哥哥,他十三岁随军西征,十七岁,在黎城阵亡,就此埋骨黄沙。于他而言,这一生尚未来得及展开便已凋谢在了最灿烂的年华里。而当年,与他同龄的战士,有三千人,他们,被称为难童。那一次西征共有四万人参与,回来的,只不过一万七千人,更是少有轻伤的。现在回头看看,人们都只知道当年征羽大军威风八面,却没人能看到那把韶华埋在荒漠中的两万英魂。”

这时候,他的指节已被攥得发白,发出咔咔的声音。

但他的声音却开始轻下来。

“呵,我也知道不该如此冷了你的一腔热血,可,实在是不忍看你就此踏上那前途位卜的路,我能说的,能帮你的,怕也就只有这些了,你带上这块玉佩,此去战场,一路保重吧。”

他最后这声叹气,揉着不尽的无奈。

“师父,我…不去了。” 郁华抿了抿嘴唇,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可他师父竟苦苦笑着。

“孩子,这自古以来,征兵便多有强征入伍者,想我哥哥,他十三岁从军,岂是自愿的?你要说不去,便只有逃了。”

郁华怔怔地看着师父。

“走吧孩子,师父交了你八年,你身上总还有点功夫,你带上些盘缠,出去流浪吧,他们打仗不会少你一个的,这边我能应付。你便去做个游侠,怎么说,也比兵士自由。“

他这才恢复了贯常的表情,眉眼间带着些慈爱。

可是这样,郁华才着实不忍。他九岁时父母双亡,师父与他父亲是故交,便收留了他,至今已有八年之久,今朝一别,不论是上沙场或浪迹天涯,总是要分别了,师父如此,才让他当真不舍。

可,鹰学会了飞,便总是要翱翔的。

他浅浅叹气,眼里却仍明亮,不自主地,默默握紧了玉佩。

一身肝胆,一副侠骨。

这名为侠的梦,免不了,代代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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