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提篮桥的梦 by 朱七七

外公去世一周年

想起了好多好多,妈妈说小时候外婆不让外公抱我出去闲逛,外公生气
“你外公多宝贝你哦”妈妈这么说。我心里真的很难过,每天晚上东海电影院逛一圈,两个茶叶蛋。
这条路很短,小时候总感觉很长很长到不了尽头。
严格意义上来说,最后一面没有见到,但是去了是解脱,亲朋好友都说外公年轻时很帅的,还悄悄告诉我外婆其实是配不上外公的。只记得小时候外公总是捡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回来,那时跟着妈妈起哄笑他是捡垃圾的,现在好后悔居然没有留下一件小东西。

妈妈买了那时很流行的娃娃,就是按鼻子说话拍屁股哭的那种,后来坏了,外公说他去修,没想到就一直挂在架子上,好几次我都想要回来,不过到最后究竟去哪了没追究。外公外婆住到我家来的那段日子,是我对爸爸耀武扬威的开始,那时候妈妈买大包果冻,里面附送手表,还有奥特曼的小造型,外公跟我要,我说不给,就真的没给他,一直到最近我再翻箱底看到那三个奥特曼,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小时候做的最错苛的事情就是扒外公的裤子。他总是偷喝老酒,每次他偷喝,我就从后面把他裤子扒下来,然后飞快的跑掉,扑到外婆怀里,外公气急败坏的拎起裤子穿好,然后做痛苦状的向外婆申诉……

一年过去了我才决定将这些记录下来,很多事情已经很模糊,但有的事情依然清晰可见,只是实在很难再表达多一点。那天妈妈一个电话过来,说外公没了,我都没有哭,从学校开始找公车,走了很久放弃了,招了的士,然后很平静的跟随外婆和妈妈进了屋子,我都没哭,看到外公僵硬的身体我才意识到外公真的是没了。

长大以后离开外婆的旧院子,住到公房里开始了学生生涯。成长的岁月里听到那些学生调侃提篮桥,我就很难过。在他们看来,提篮桥就等同于提篮桥监狱,是用来打趣的,可是在我眼里,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家啊!提篮桥监狱贴隔壁的小弄堂,是我一辈子记忆最深刻的地方。大概因为是监狱在旁边的关系,这块豆腐干似的的小地方一直没能拆迁,当年长长的弄堂现今看来只有20步不到就可以走完,那里真的是世界上最耐走的路,承载着关于外公太多太多的回忆。

妈妈去年有给外公买新的羽绒服,我最近才晓得她还没来得及送去给外公,因为那时候她比较忙,我知道她肯定非常难过的。我还想起很小的时候,快傍晚了外公带我坐摆渡船去浦东。记得最清楚的是,外公说“浦东宁好白相伐”(浦东的人有趣吗),然后那天回去外婆都开饭了,又骂了外公一遍。妈妈要接我回家的,回去晚了不好。

前年百忙中抽空去了趟外婆家,外公蹒跚的走到我旁边翻开他的旧笔记本,上面有好多他画的三毛等漫画哦(外公手上功夫很棒的,三下五除二就能画出好多生动的连环画)。他抽出来一张我小时候拍的旅游纪念照,递给我,用含糊的话语说“照片你拿回去收好,外公放不了多久了”我当时就哭了,我说不会的,外公能活很久呢。外婆说,外公把照片贴在他床前的电视机架上,一抬头就能看到我。他总是唠叨,毛头怎么不去看他啊怎么不去。

前年最后的夏天,新买了数码相机,带过去给外公外婆拍照,笑的很开心,然后写了“我的很可爱”。过了没多久,外公就走了。每年过年都有人走,陆陆续续离开这个世界、离开熟悉的城市、离开亲爱的家人。

妈妈说外公去世那天的清晨,她打电话说要卖班。小狗好像懂的,硬是躲进角落里不出来,妈妈费了好大的力气把它纠了出来,送去给了街坊代为照顾。葬礼回来以后妈妈把窗台外小狗睡觉的垫子拿进来说“夜到小狗回来要困厄”(晚上小狗回来要睡在上面的)。可是人家搓麻将,把小狗留在了棋牌室,后来一拖再拖已经过了几天,等我住校一个礼拜回来以后小狗才给送回来,回来以后硬是有点楞楞的感觉,我都不明白我干嘛要为此哭的那么伤心……

一年前的初春,还有一丝冬意,外公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爱情没了不久的将来还会遇到对的人,家人是一辈子唯一的,没有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还能记得回家的路,永远不要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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