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忘,忘,焉能忘?
思量,思量,焉得不思量?
遗忘,或铭记,都是一种结局,也是一种因果。
无论是哪一样,或许是残忍,或许是慈悲,但却是半点不由人。
好儿是个不幸,是个悲剧。她说过,她的出身和身份,地位,她没得选,那是上天给她的,她能选的是以后的路,所以,才需要不断地充实自己。无法否认,好儿是个很好的女子,聪慧,善解人意,美妙绝伦。本来,她该幸福的,只是,老天爷偏偏让她有了那样的出身,在那样的时代,注定了她的悲剧。
如果,如果她爱上的那人不是杨凡,堂堂大将军的独子,如果她爱上的杨凡,不是那么事孝至亲,甚至因为过于孝顺而显得有些懦弱的杨凡,如果她爱上的杨凡,能够干脆一点,果决一点,不那么优柔果断,或许,她会幸福一点,哪怕是那么一点点,我相信,她也很满足了。她或许也在一天天不安着,他爱她,终究比不上她爱他。
还记得,那一天,走廊上,不期而遇的邂逅,他帮她拾起遍地的布料,腼腆而温暖地一笑,那一笑间,或许已经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牵扯。而当好儿对着他的背影,那么深意地微微一笑时,带着少女的淡淡含羞带怯,只是,好儿不知道的是,那一眼,那一笑里,已经注定了你这一生爱的辛苦,爱的艰难,也注定了接下来所要承受的太多痛。
我一直觉得,在好儿与杨凡的这场爱情里,是酸苦多于甜蜜的。毕竟杨凡是个那么沉默的人,而且,我想,那时候,他们也是聚少离多吧?不过,我想,对于好儿来说,只要见到他的话,就已经够让她开心很多了。她一直在等待,等待跟杨凡幸福的那天来临。只是,命运总是这样,半点也不由人。
他终于决定要成亲了。父命不可违。就这么一句话,几乎让人寒彻心。虽然,她很清楚他的不得已,很明白他的身不由己。不过,他怎么可以说出来,说得这么毫不含糊,丝毫不顾她的受伤。他说过的,他会坚持下去,说过的,他要完成一个任务,然后以此来交换他们的幸福,他说过的……怎么可以忘记,忘得了?他呢?他也可以这么不在乎,就这么丢下她,娶另外一个女子啊?最后,她只得留下哀怨的一瞥,和淡淡的一句,我等你的答复。然后,转身离去,她怎么能想到,这么一个转身,竟是永别。
等待,等待,她一直都在等待,等待一个答案,等待一个结局。可是,怎么能想到,等到的竟是婚宴与背叛,等到的是他的另娶他人,等到的不是幸福的来临,而是随即而来的满腹伤怀。或许,她更加不知道的是,她等到的是天人永隔,等到回来的那个杨凡,已经不是她的杨凡。
她痛苦,她难受,她不甘心,她多么想要抢回原本属于她的幸福,还有,她甚至不知道的,他离开她的原因。可是,眼前的这个杨凡竟让她感觉陌生。难道,真的如他们所说,眼前的他,已经不是她的杨凡了吗?乍见他没有熟悉的伤疤的手臂,她愣住了,她很清楚那代表着什么,她却不停地说服自己,只是巧合,她不愿意,也绝不可以朝那方面想,那一刻,她是宁愿他平平安安的,就算这样的代价很大,即使她必须为此承受他的背叛和抛弃,并为此痛苦万分。
命运,待她,太不公。不止原本属于她的幸福,老天竟连她仅剩的回忆,也要剥夺。她不想忘记杨凡,她不要忘记杨凡,她茫茫然地走过一条条街,一条条巷子,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上苍的企求。她哭,她怨,她害怕真的忘记,她日以继夜,不断地颤抖着手记下她与杨凡之间的点点滴滴,她不要忘记杨凡,不要忘记跟杨凡之间所有的一切,哪怕是一丁点。
看到她在整间房间里贴满了需要记住的事情,吃药,起床,吃饭,睡觉……还有,我可以忘记所有的事情,但是千万不要让我忘记杨凡。
那一刻,我深深动容,甚至有想流泪的冲动。这个女子,从遇见那人的那天开始,就只为了那人。
再一次看到毫无伤疤的手臂,终于,她不得不对自己坦承,他,不是。她说,你已经不是我的那个杨凡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但是,你确实是代替不了那个杨凡。是的,或许,铁君可以代替杨凡,以杨凡的身份生活下去,同样的一张脸,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截然不同的灵魂。要面对这样一张她万分熟悉的脸,却要忍痛承认他,不是他的事实,真的很困难。但是,确实的,铁君,并不能完全地代替杨凡,至少在她心里,代替不了。杨凡,就是杨凡,这世间绝无仅有。
她爱的人,不需要有雄心壮志,不需要富可敌国,不需要俊美无俦,不需要成为大任务,只需要真心疼她,爱她,杨凡虽然不比后来的假杨凡出色,但她要的,只有他,无人可以替代。
笑笑地起身,她说,我要去找我的杨凡。最后的那一眼,是眷恋,也是放弃,那张脸,是杨凡的脸。
再见到杨凡,她怎么能相信,眼前的,是他?可是,当看到那失温的手上熟悉的伤疤,她曾无数次想在“杨凡”身上找到,却终究没有找到的,她终于崩溃了。她多么想,这一次,也找不到,那么,那么,她至少,至少可以安慰自己,他好好的,还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在世间的某一个角落。
可是,理智告诉她,这是真的。尽管难以承受,但,是真的。她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回来。她恨,她怨,她咆哮,你们让他前去冒险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夺去他的脸?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希望也不给我?为什么?
哭叫过后,她终于坦然地接受他已离开的事实。笑着,她拿起木梳,为他顺发,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陡然间,回忆,呼啸而来,仿佛一切,回到了从前,她确信,眼前的这个人还是杨凡,心里,有她的杨凡。
为他穿衣,为他梳发,送他上路,虽然是最后一次,但她还是感觉很幸福。相信,杨凡也是。因为,我始终坚信,他是爱着好儿的,那么,他会很高兴由好儿送他上路的吧?
天亮了,杨凡的一生,终于走到了尽头。虽然,他曾经因为个性,因为父命,而对这段感情困惑过,可是到最后,他幻化成点点荧光围绕着好儿说再见,他短暂的一生,唯一爱过,爱着的女人。
漫天的纸钱翩飞,好儿说,让他在这儿好好躺着,而她再也不会来看他,因为,这一切,她即将全部忘记…….她曾经记下的,他们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最后成为了那本书《给我爱的人》,在她给“杨凡”的信里,我终于确信,好儿放开了,她找到了真正的洒脱。
“……我不须惦记杨凡,因为我和他,已经成为一体,无论是我的哭,或者笑,他都会感同身受,纵使见不到他,我们的心灵仍然相通……”
曾经,为了好儿最后,如白纸一张,完全空白的记忆而感到心痛,她什么都忘了,包括,她曾经发誓,千千万万不要忘记的杨凡,和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可是,到了这会儿,终于释然了。也许,遗忘,是上苍的怜悯与恩赐。毕竟,如果时光倒流,以杨凡的个性,最终还是会走上娶思思一途,最终,还是得辜负好儿。而心中有人的他,如何能一心一意对待思思,那一定会让三个人都痛苦。所以,走到这一步,才是最好的结局吧?三年又三年,万年倥偬,轮回之后,我们都相信,他们定然会有另外一次幸福的开始……
如果一万年是爱的期限,
就让他无限蔓延……
万年之后,我们期待一个好的开始,等待开出一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