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顾盼——再看顾惜朝 by 涉水桑榆

初看《逆水寒》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似乎正处于紧张的高中学习中,一部剧从头到尾看来,也是七零八落,但由于之前就喜欢钟小哇,所以,对于顾惜朝这个人物却始终是多了几分关注的。当然了,这样的关注当中,或者更多的正是HC,那个时候的我,似乎没有好好地去想过要怎么去解读一个在传统的武侠定义中,邪恶一派代表的人物,只是觉得那袭青衫,那副脸容,就算是布满尘霜,那也是优雅从容,兼而有之。虽然看了,心底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个时候,LM的好文笔让我感到汗颜,所以,一直没有勇气提笔而写。直到今日,许是年纪长了,脸皮也跟着厚了,就准备献丑了。

印象当中的《逆水寒》,是大漠黄沙,空旷广袤;马蹄声声,胡杨绰约,那是荒漠的雄浑与恣意,但那当中却偶然间多出一缕柔和的青,宽衣广袖,布衣从容。那不该属于大漠雄浑的黄,那该是江南水乡里悠荡而出的一抹柔和的绿,是长安月色,平康桃花中,一道飘忽而过的纯粹的青。那青,原该是与那无垠的苍穹,无尽的荒漠格格不入的,但却又奇异地融合在那雄浑当中。在雅致、柔和、纯粹中又硬生生多出几分沙石般的恣意,荒漠般的宽广来,于是,就因着这一袭绿衫,这情感,已然倾闸。

对顾惜朝这个人,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是钟小哇演的,也许,我根本就是无从爱起。我不得不承认,我虽然算不上有英雄主义情结,但却是是很难喜欢这类型的人物的。钟小哇演活了顾惜朝,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几乎分不清楚眼前那袭青衫绰约,究竟是钟小哇,还是顾惜朝,直到很久之后,我还是不太明白,究竟是因为顾惜朝爱上了钟小哇,还是因为我很久以前就喜欢的钟小哇而爱上了顾惜朝。不!或许,对顾惜朝那不是爱,更多的是怜,是他名里的惜。

顾惜朝刚出场的时候,就是夕阳西下的日暮时分,霞光漫天,那个在霞光中徐步走来的人,连戚少商也赞上了一句,一表人才。

在旗亭酒肆中与戚少商相交短短数日,却能从他孤傲的眉宇间察觉出真正的畅快与惺惺相惜,然而,这也许早就是注定的,他唯一视为朋友和知己的,却是他必须要杀的人。我真的相信在鱼池子时,当他以为戚少商已经忘记所有的一切,对着他所说的那番话,是真的。他真的不愿杀他,却不得不杀。

其实,顾惜朝是个看似自傲,实则极度自卑的人。因为他的出身,他常常被人瞧不起,他很发奋,他上晓天文,下知地理,权谋算计,文韬武略,真正堪作惊才绝艳。我们无法责备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往上爬,想要摆脱不堪身世的执着,这,毕竟是人之常情,换言之,那是人性。放到今天,放到你我身上,面对着权势倾天与一无所有,受人嘲弄,又有多少人能保证不像顾惜朝一样,选择孤注一掷。

我想,也许,他是不必走到这一步的。其实,我还记得他初时在街上拉场子卖艺时,面上的明朗畅快与神采飞扬,浑身的干劲,眉宇间的疏落,那一举手一抬足间的萧疏轩举,可是,也就是在那里,他遇上了晚晴,遇上了他一身的转捏点。

也许,在第一眼的时候,对晚晴,他就已经恋上了。可是,她是高枝上的凤凰,他只能仰望。他跟着她,却没想到,有遭一日,那兴许累积了五百年才换来的一次幸运,会落在他的头上。他娶了她,然后,在洞房花烛,合卺暖帐前许下了出将入相的承诺。

也许,命运之轮,从那一夜伊始。

我不知道该说他幸,或是不幸。名义上,他是丞相的女婿,可实际上,他不过是颗棋子,是柄杀人的利剑,是受人摆弄的傀儡。即便到了背水一战,眨眼便败的时候,那也是毫不犹豫地推出来作为替罪羔羊,何时有过丝毫的不舍?娶了心爱的妻子,一心想着为她出将入相,可是某日才陡地发现,妻子的心早在久远的之前便已给了别人,自己,甚至也许可悲到只是个替代品,纠结纠结,复纠结。这中间没怨吗?不可能没有。安顺客栈那一次,夹墙里听见的话,眼眸里交错的复杂与愤恨,犹豫中是否相救的迟疑,那也不是在剑柄一挥的瞬间全数崩塌,他还得救她。也不会在她说不会再与他在一起,要离开她时,眸色中瞬间闪过的不安与恐慌。他是爱着这个女人,可是,直到了妻子生命终了之时,死在旁人怀里,还有那句推敲而出的,怕是她自己也不敢确定的话:我想,我还是爱他的。

最纠结的一段当属奉命要杀晚晴的时候吧!黄金鳞说那句,若论痛,你是夫,他是父。一个下令杀,一个亲手杀,或许,对于晚晴来说,才真正的是心寒。可是,顾惜朝却想着哪怕是死,也要给她快乐的一天。再来,他想着带她逃,却晚了她一步,她再醒来,记忆里不再有他,他却觉着,那是世上最好的事了,只因为,她还能活着。

顾惜朝是个有些复杂的人物。最开始的时候,他为了晚晴想要出将入相,也并不想亲手杀了戚少商,但越到后来,似乎一切都变质了。他杀戚少商,不只因为任务,还为了自保,并且恨到只想杀他。他还是爱晚晴,只是最开始想要为她出将入相的信念已经不再纯粹,他想要成功,想要权势,这,才是真相。他或许不甘永远低人一等,他为了晚晴妥协过,前一夜还承诺这要放下一切,翌日却马上变卦。却又在面对黄金鳞的刻意挑衅下,自卑却又自傲地选择了走下去。

最后他选择了放手一搏,他很聪明,很有谋略,一切,他都是计划周详。可是武侠定义中的邪不胜正,早就预示了他的必然惨败。而且,是败在一颗小小的熊牙上。(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再提上一句,小顾同学的点子真不是普通的背,坏人通常都不见好的,这,就是武侠!唉!)在瞧见晚晴出现的时候,他一度以为是她害了他,可是晚晴却是为了救他,她叫他疯子,也许,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那句称呼当中的亲昵。

晚晴死了,他败了。一夕之间,他一无所有。也许,真的死了就好了。但是,他却死不成。于是,他注定得为他这一生造的孽付出惨重的代价,那就是生不如死。息红泪看着他紧抱着晚晴的遗体踉踉跄跄的走远,却感慨地说了一句,他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是,这个终于,于他,却不是解脱,而是折磨的刚刚开始。这一刻,我突然间很想倒带,时间,也许就停留在高梁地中的那一仰面,他再见晚晴时,那句痴傻的询问,是在天上,还是人间。停留在她跟晚晴一起放烟花,为她亮起花灯的那一刹那。可惜,白云苍狗,时间,终究还是在朝前走着。我以为,那抹青衫也会模糊成我记忆里一道不甚清晰的剪影,可是,青衫猎猎,顾盼飞扬,记忆定格了,那一瞥,却是他叱诧江湖,笑傲风云的那一长发飞扬,神采傲人。于是,那抹青衫便是记忆当中最特殊的铭记,青衫广袖,长发飞舞,琴箫相奏,剑走寒光,凡此种种,却只为一个顾惜朝。

真真是纠结啊。顾惜朝是个世俗与武侠定义上的坏人与反派。但是,我无从反驳他对戚少商的那种惺惺相惜和对晚晴的情根深种。我喜欢看他,哪怕就只是青衫剪影,夕阳西下中的一抬眸,未雨绸缪的深意一瞥,别有深意的一笑,都喜欢看。也许,这中间,确实是带着些偏爱,是的,或许,我早就醉了,醉在那青衫仰面,高梁地中提鼻而嗅的绝代风华里;醉在大顶峰上,握剑仰天,却又因思念妻子而敛目间的温柔里;是的,我终究是醉了,醉在了那袭青衫的顾盼里。

弦音寂寂绪翻飞,
人间知我又能几?
倚声心韵,
未辞旧句,
弄笔为阿谁?

末了,回头一看,才陡然发现,真真就四字:不知所谓。
纠结。
汗颜。
姑且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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