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过尽千帆,还是曾经沧海?是命运捉弄,还是身不由己?她该幸福的,如果没有遇到他,她可以嫁一个武林后起之秀,相夫教子,守着家传的基业,无忧无虑,或者是不识愁苦的过一世。她可以幸福的,如果不是因为放不下血浓于水的亲情,仍奢求着根本不可能的未来,给了最亲的父亲可趁之机。她可以幸福的,如果不是长久以来的不确定,不是太过明了他爱剑成痴的执着,不是因为不安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疯长葳蕤,让误会粉碎幸福,烙下了一生难以磨灭的遗憾。
从青萍山庄到关外草原,从骄矜傲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大小姐,到洗衣做饭带孩子的普通妇人,她为了那个男人,为了她这一生的最爱,失去了太多,舍弃了太多,悔吗?不!她是不悔的,因为她也得到了许多,而那得到的一切,她甘愿以舍弃的,失去的所有,去换取。
可是,上苍不允她的幸福太长,就在她以为一切苦尽甘来,她的幸福将从那一刻膨胀千万倍的同时,阴谋的种子悄然播下,以她难以承受,难以想象的速度,夭折了她的爱情。
天人永隔,骨肉分离,这世间所有的不幸降临,来自于她深信深爱的父亲,而她,竟被蒙骗了八年之久。
嫁人生子,如若没有那天,如若没有那一席话的不经意,那么真相,永远不会拆穿,那么她可以平淡安稳,假装那刻骨铭心的,只是南柯一梦,假装一切安好地过完这一生,就算是平淡无奇,无爱亦无恨。可是,来不及了。八年岁月,三千来个夜不安眠,辗转反侧的日夜,心碎,心死,难忍的思念,竟来自于阴谋,一个以爱为名,硬生生毁去她爱情与幸福的阴谋。她没办法大度,没办法宽容,她说永不原谅,这难道没有对自己的怨怼,难道没有悔恨?没有难以赎清的孽债?
悬崖壁上,太多的真相让她难以负荷,她说着不相信他已先行离开,那个狂傲不羁,像飞鹰般遨游苍穹,隼击长空的男子,她一生的最爱,她认定的良人,她儿子的父亲,怎会先她而去?怎会独自撇下她一人?他说过的,要让她过好日子,他允过的,要永远伴在他们母子身边,他允诺过的,从未失言,从未…….可是,真的不信吗?江湖,江湖,半壁江湖,千百年来葬送了多少性命,染血的江湖,岂会有心仁的一天?返身跃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没有恐惧,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抽离她的生命。解脱,那该是怎般的轻松?怎般的畅快?上苍可允她一次补救的机会,寻他,寻他,寻他,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寻他,伴他,这是她一生的梦。是的,坠落的尽头,是他坚实的臂膀,从前曾无数次拥抱过她,无数次给予她温暖与安定的胸膛,他会迎接她,正如从前无数次的拥抱与轻吻一般,他在坠落的尽头,等她。她该笑的,是的,该笑的………
然而,上苍又一次愚弄了她。她活了下来。
既然活着,有什么权利去死?有什么权利选择轻松的那一头?疯狂,疯狂,疯狂地验证着他的逝去,疯狂地为他垒起那一捧黄土,疯狂地找寻着他们共同的牵挂,疯狂地为她夭折的爱情,粉碎的幸福,复仇。
十八年,那十八年,是如何走下去?如何经过,不堪回首。
然而,那个仗剑江湖,远到而来的蓬莱少年,却带给了她希望。那么像,那么像那早已铭刻进骨子里的人,那么像,一样的狂傲,一样的不羁,一样如飞鹰般桀骜难驯,或许是血浓于水,也或许是要抓紧她久违的希望,她几乎肯定,那就是他和她的孩子,他们共同的牵挂。
于是,教他,护他,紧张他,她像个平常的母亲,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捧到他的眼前,然而,她又不像是个寻常的母亲,错过的那二十六年,她难以寻回,所以,面对一次又一次的询问,真相,竟是那么难以启齿,面对那双疑惑的眸子,她选择了一次又一次的逃避。
我不禁想到爱与最爱的问题,她对于两个儿子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直到后来,她总是不喜欢珠儿,有人说是因为那股母亲对儿子特有的眷慕,有人说那是珠儿的命运与从前的她太过相似,那样镜子般的影象,不堪回首,太多太多的似乎,说不清,正如那句台词,“世间没有如果,只是如此!”,她只能走下去。
上苍曾经赐予她太多,美貌,聪慧,甚至是感情。三个男人,一个她最爱,却终究难以相守,一个她不爱,却偏偏下嫁,一个在痴心不悔二十余年后,终于得之相顾。
缘分,缘分,真是一个难以言明的东西,有缘却无份,有份却无缘,只待缘分皆有,方得修成正果。
女人这一生都有一段难以忘却的刻骨铭心,不管是过去,还是记忆,不管结局好坏与否,都是无可取代。
然而,女人却也最易感动,何况是无怨无悔的二十年。
上苍或许待她不薄,夺走了一些,终将赐予一些,两个儿子都成了人中龙凤,娶得娇妻,成家立业,身为人母,夫复何求?而那无怨无悔二十年的等待,如何视而不见,如何当作不在乎?幸福,在冰冻了二十年后,终于回归,笑容,终于在一切冰释后,得以开怀。是上苍的恩典,也是她自己的造化,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想要紧握一次幸福,于是,在仇恨与原谅之间,她,选择了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