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所有：mmmmmr 22:32:40 01月23日
许多人把塞外牛羊空许约当作金庸笔下爱情悲剧的顶峰。那么首先来说说萧峰和阿朱的爱情故事。
在网上看到的评论，据说很多人看青石桥那幕都看哭了，包括许多大老爷们。但是老实说，虽然我的眼泪极其不值钱（恩，我是看参考消息都能看哭的人。）但是那一幕我楞是忍住了。这一场戏煽情工夫做得很足，表演也很感人，但是还好，总算有些地方能让我及时忍住眼泪。
第一是镜头，慢镜快镜转换的不是时候。人皮面具从阿朱脸上一层层剥落的时候拍得极其凄美，阿朱掉落桥下时候看着萧峰的那个笑容也堪称经典，但是不要让偶看到接下来一个镜头就是阿朱在空中两脚乱踢双手乱舞啊。
第二是特技。萧峰那个降龙十八掌……那不是庐山升龙霸吗？那简直就是庐山升龙霸啊~！！！而且打完人之后要过一阵子才发作，还能把人炸飞，这这这……-_-|||||||||||若不是当时的大气氛不对，我可就要笑出声音来了。
萧峰抱起阿朱喊“我们现在就去塞外”狂奔二人身边出现塞外风光的幻象的时候，情景极其动人，这个催泪弹来得重磅。但是……那背景拜托专业一点好不好？怎么看怎么像八十年代的照相馆背景，更不用说那音乐……我承认那配乐非常有气氛，很有感觉，配合得恰到好处，但是……一想到那是终结者的主题，联想到施州长，我的眼泪就死活流不下来了。
OK，BT完了。其实真真要人命的还是接下来的一分二十秒。隔日，天已经大亮，萧峰抱着阿朱已经冰冷的身体呆然地坐在他为二人挖好的墓穴前，此时歌声响起，让人追想起阿朱寻找萧峰的日日夜夜，两人曾共有过的微笑，“塞外牛羊空许约”这七个字，再看看萧峰的眼神，阿朱苍白的脸，怎能让人不落泪啊。这究竟该怪谁呢？从阿朱到萧峰，从阿紫到康敏，从段正淳到阮星竹，每个人其实都是害死阿朱的元凶。
奇怪的是从前看书，看83、97版天龙，看阿朱和萧峰的这段故事，虽然都很感动，却从来没有为他们觉得如此伤心。“你会孤零零的，我也会孤零零的”这段台词，也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让人心碎。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胡军和刘涛演得好，等我把原著找出来又温习过一遍后，才明白，新天龙的萧峰和阿朱之所以能打动如此多人的心，是因为那只是他们的，胡军和刘涛的萧峰与阿朱。
新天龙其实对原著的这一段有着非常不同的理解，无论是人物台词还是感情的进程都有很多改动。重新看过书就知道，阿朱应该是在聚贤庄之后才对萧峰萌发情意，萧峰也是“初时救她，只不过一时意气，待得她追到雁门关外，偕赴卫辉、泰安、天台，千里奔波，日夕相亲，才处处感到了她的温柔亲切”两人确认爱意互通心曲不过是在天台山许下塞外牛羊之约后，而且一直表达得相当含蓄，最直接的表露不过是“萧峰大喜，突然抓住她腰，将她身子抛上半空，待她跌了下来，然后轻轻接住，放在地下”，两人爱意的深厚，大都表现在阿朱之死和其后萧峰的行为中。阿朱求萧峰“段正淳的怨仇，再过一年来报不成么？让我先陪你一年。”虽然没有加任何描写，却能让人轻易想象到阿朱此时那几乎是乞求的语气和心中绝望的最后挣扎和斗争（新天龙把这句台词给省了，可惜！），临死之时，她说着“大哥，你真好，什么事情都就着我，这么宠我，如何得了？”“我不喜欢你待我太好。”读起来更是让人肝胆俱裂。而萧峰，无论是他想着从此再也见不到她迟迟不舍用黄土将阿朱的面庞掩盖，或是听到康敏说到“放羊”二字便忍不住泪盈满眶，还是他听到阿紫在身后唤他，泪眼模糊中竟然产生幻觉，张开手臂叫着阿朱名字，都能让人忍不住黯然泪下。但大家被打动不过是因为留下来的人心中长远的伤痛，替他们二人痛惜伤心那段誓约的永远成空的心情，恐怕却要少些。为什么呢？因为无法想象塞上牛羊若果并非空许约，他们二人可以过上怎样的生活。前面已经说过，原著里对他们两情相悦的那段短暂快乐时光不过百字略略带过，萧峰阿朱如何情深，再怎么想象也越不过那寥寥几句。如果他们未曾遭遇大变故，真能到塞外打猎放羊，可能也不过就这么寥寥几句“两情缱绻”。虽留给人想象余地，却毕竟没有落脚和比照之处。
而新天龙的无敌就在于它先展示给你看这二人究竟能幸福到什么地步相爱到什么地步，然后要你为了生死两茫茫的结局与前面的对比落差为他们伤心欲绝个够。比起原著来，新天龙里的萧峰和阿朱关系更加亲密（也许是电视剧不好表现含蓄的味道吧，但是同样是电视剧，我怎么对97版如何处理二人关系一点印象都没有捏？）更加直接和深厚（似乎）确立也确立得更早许多。新天龙中改编剧本（或说对原著做了不同的理解），阿朱早在萧峰出手相救她和阿碧之时就已经芳心暗许，之后的那一系列事件不过是加深了她对萧峰的仰慕与情意。到聚贤庄血战后她扑身地上去拉受了重伤的萧峰，瞎子都看得出此二人的情感已经非同寻常。而萧峰似乎也并非是单纯地“出于意气”救助阿朱了，新天龙中对聚贤庄一战最大的改变不是省了太祖长拳，而是把萧峰莽劲上来狂性大发的起因改成了看到别人偷袭阿朱。（其实我自己对萧峰这里的改编颇不以为然，儿女情长不错，却折损了原著中当时萧峰起码一半的心中自暴自弃和凄狂豪快凶暴之意。尤其是阿朱萧峰倒在地上，爬着去拉对方的手，萧峰被萧远山带走两人仿佛朱丽叶罗密欧一样来个两两相望彼此呼唤，实在是煽情得莫名其妙没有必要，还有点搞笑。）等到二人在雁门关外重逢之时，原著里阿朱扑到萧峰怀中后还害羞躲到树后去，小女儿家的可爱让人印象深刻；新天龙里阿朱却是已经兴高采烈连哭带笑地抱着萧峰放都不肯放了。（她躲在石头后看萧峰出手打散官兵之时的表情那真是标准的花痴表情啊）再看看萧峰那样子，已经开始喊着“从今天起，我不能没有你了”，谁相信他“…那日出手救她，只不过激于一时气愤，对这小丫头本人，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自顾不暇，于她的生死存亡更是置之脑后”？两人从那时起便已经像是生死相依的情侣，用不着说什么塞上牛羊的誓约才能表达爱意，你看萧峰已经把阿朱抱得那么紧了。-_-|||||||||。到了青石桥之夜前，萧峰兴高采烈，在厨房里在背后揽阿朱的腰（THAT‘S WHY 有人说胡军的萧峰看起来像流氓-_-||||||||）两个人活象好多年的夫妻，再没有原著里的朦胧含蓄之意了。这一方面虽然的确是大大把原著里神韵打了折扣，可是另一方面，两人的情真意切却是那样清楚明白，正如我前面所说，要你为了生死两茫茫的结局与前面的对比落差为他们伤心欲绝个够。这种杀伤力可真比含蓄表达来得大得多了。
在二人的关系上，原著中阿朱一直叫萧峰叫做“大爷”，直到天台山许下誓约后才改口叫“萧大哥”，这新天龙里阿朱却是一直都叫萧峰大哥的。这很能说明问题。原著中阿朱给人的感觉始终是仰慕之爱大过情意，真是用一种“仰望”的角度来看萧峰的，也始终对他百依百顺，不曾附逆过他的意思。新天龙中阿朱却是已经和萧峰站在了同等的地位上。撒娇也好，劝解也好，阻拦也好，叮咛嘱咐也好，不让萧峰喝酒也好；原著中阿朱大概从不曾忘记自己是个丫头，新天龙里不但我们忘了，阿朱也忘了个干净的样子。看原著看到萧峰对阿朱说自己是萧峰而不是乔峰，阿朱回答“是，萧大爷”的时候，并不觉得怎样；看电视里阿朱低头顺眉地回到“是，萧大哥”的时候，却有些别扭，区别大概就在这里。
正是因为地位平等，两人间的关系才更显得亲密无间吧。在他们相处的那段短暂的快乐日子里，阿朱真是成了萧峰的红颜知己，而并非单纯一朵解语花。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眼神、动作，言语，都那样地心意相通，幸福甜美，到了我们就算再无法妄想“如果……”也只愿他们曾在路上一起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他们游山玩水的时间多些再多些；我们已经不能再说“要是……”，只愿他们曾在一起的时候长得一刻便是一刻，最好金庸写那“缓缓行来”他们真的是在路上一起走了几个月；写那“萧峰偕阿朱从江南天台山前赴信阳，千里迢迢，在途非止一日”时，那“非止一日”指的真是好长好长时间。往后已经没有希望，只愿他们曾在一起的幸福时间能再久些长些，安慰不了剧中的人物，却要安慰自己。正是因为我们切切实实地看到了他们曾多么快乐，多么亲密无间，死亡将他们分开之时，我们才会更加真切地体味到那“塞上牛羊空许约”的残酷，感受到那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痛惜、悲伤和失落。那些小细节，阿朱替萧峰易容时整理他的长发，萧峰笑着轻拍阿朱的额头，萧峰馋酒阿朱在一旁取笑……那些细节，那时看起来多么可爱，待得阿朱死后重看，却是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他们本来真的可以如此相亲相爱地幸福下去，却终于还是生死相隔。
这些都是新天龙独有的东西，是编剧对原著的独有理解，是胡军和刘涛对萧峰和阿朱独有的理解。艺术表现上的好坏暂且不提，是否达到了原著的高度也暂且不提；其实编剧也并没有做到完全忠实于原著，但却的确更加能讨巧，更加能打动人心。而胡军和阿朱，他们也许并不是每个人心中的理想的萧峰和阿朱，甚至可以说并不是真正的金庸笔下的萧峰和阿朱（这里是说萧峰和阿朱的整体，而非他们单独个人。）；但他们的故事终于还是让人落泪。
借一篇网友评论里的话来做结语，这也是我想说的话。
“我时常想，要是他们不死，雁门关外，茫茫草原之上，生活着两个人，一个男人的和一个女人。他们白天一起牧牛放羊；晚上，那个女的躺在男的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道：‘大哥，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男的说道：‘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满足了’。很久很久以前，人们知道那两个人中，男的那个叫萧峰，女的那个叫阿朱。现在我们知道，男的那个是胡军演的萧峰，女的那个是刘涛演的阿朱。”
补充：从前看港漫的天龙八部，结局是一个非常白烂、白烂到弱智的结尾：萧峰在临死的幻觉前，终于看到了阿朱，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和阿朱在一起。那个时候，看到面无表情哭笑不得，觉得实在是有够狗尾蛇足加狗血。可是看完了新天龙，再想想那个白烂结局，却几乎有流泪的冲动。白烂也好，狗血也好，忍不住真的希望能有这样一个让人稍有安慰的结局。而如果不是胡军的萧峰和刘涛的阿朱，我恐怕永远也不会这样想。若不是他们，我便不会爱上白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