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贴要讨论的,是新射雕表演和拍摄上的一些问题,可能有些吹毛求疵。不过我想,新射雕只是个好剧,经典什么的从不敢望,相信喜欢它的人们也不是某些一听“毛病”就跳起骂人的“经典维护者”,所以我在这儿说这个话,放心大胆。同仁们若觉得我说得不对尽管争论,另外想凑热闹甩“白痴妓女”之类骂词的“经典同胞”请免开尊口,省得我的贴子又变战场。
本人对新射雕的总体质量是非常欣赏的,不过我对它缺点的了解(以及我对老射雕缺点的了解),恐怕是要超过所有乱骂的人的。
03射雕配角很齐整,几乎每一个都有令人心动若有所思的地方,这个我不再重复了,关键的争论在主角身上。
男女四个年轻主角,平均水平来说,是女高于男。周杰的表演整体来讲比较失败,我从看的那天起就一直这么说。长相和衣服也是问题,但不是主要问题,长相他自己不能控制(他绝不丑,但离杨康的标准还是相当远的),衣服的问题要怪叶锦添不认真,不能说是他的责任。但表演上,我一直对他意见很大:夸张、轻浮、满脸跑眉毛,脸上表情变化之多之快之明显超过本剧中的任何一个人。这个绝对不能原谅。书中的杨康一出场是比较轻浮,所以周杰在“比武招亲”那一段的表演虽然过火,却也不为大过;但是杨康后来慢慢变得比较奸诈而有心计,能沉得住气了,在轩辕台的丐帮大会中,还给黄蓉造成了很大麻烦,到了这个时候,周杰却还是把一个比较深沉阴险的人演得一如既往地浮薄浅露,这就不好了。最差劲的是牛家村杀欧阳克那一场,按常理、按杨康的性格、按小说原著的情节,他此时已经是非常后怕,拉着穆念慈就冲出门外了,可周杨康居然大模大样往地上一躺,拉着穆念慈也躺在自己身边,情话绵绵起来,什么“让人看见了,也只道这里是一对风流鬼”。对白、语气、表情、动作,无一不傻——我在写这一集的分集述评时,给了这段情节七个字“是可忍,孰不可忍”,写出这种傻瓜情节的编剧(北方影武者,这段似乎在你贴出的剧本上是没有的,是谁画蛇添足?),和把本来已经很傻的剧情演得傻上加傻的演员都该打!
杨康的情节,编剧是有所加工的,赋予了此人更多的感情和人性一面,甚至不能免俗地抄了83射雕的一部分情节(比如那个著名的“尼姑庵相会”,是83扯了淡03跟着扯),但是加进去的情节,表现完颜洪烈和杨康父子之情的部分比较成功,表现杨穆爱情的就很腻歪,好象这两个人只要凑在一起,就是眼泪、情话、海誓山萌的大荟萃,我第一遍看碟的时候,一看到他俩往起一凑就要按快进键。听说金庸先生也对杨康的情节改编很不满意,厚脸皮的说一句,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哈哈。
不过周杰的表演,也有不少的亮点,只是往往如披沙捡金,要忍受他多少的眉飞色舞才能看到一段真情流露。个人最欣赏的是他初闻自己身世的一段,杨康当时是心里知道母亲的话是真的,却又不愿意相信,所以此时心情激荡,大声喊“我不相信——”,实则毫无底气。这段周杰演得激情迸发,很有感染力,本来夸张的表情在这种情节里就成了恰到好处,我当时看着,也觉深受震动。
还有一段是杨康临死的那一幕。情节的改编是:他既没有如83版里那样,如愿见到穆念慈,也没有像原著那样,一个人冷清清死在破庙里。而是孤单地倚着柱子,抚摸着念慈的绣鞋,模糊中似乎看到她走了进来,来到他的身边,他满足地微笑,却陡然发现这不过是个幻影,于是,瞬间,他失落了,绣鞋落地,人也死去。我听说这段情节是周杰自己的创意,和导演争取的结果,我对他独立思考的勇气和水平表示钦佩,而这段他的表演,也相当隽永有味。
总之,周杰的表演,是总体失度,部分闪光,过大于功,若要打分,在50-60之间。
下面再说说郭靖。
郭靖这个人,语言迟钝智力比一般人低原著明写了(四岁才会说话的人智力能高到哪儿去?),“大智若愚”相当于什么也没说,作不得准的。所以李亚鹏把郭靖演得傻,并不是问题。
但是大方向对,并不代表细节对,《射雕》里李亚鹏的表演,是基本完成任务然而在不少地方都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的那种。首先我觉得他可能受了舆论太多的压力,在选他演郭靖的时候外界有种说法,说他样子一点儿也不忠厚,怎么看怎么不傻(可笑的是射雕过后,居然有人真把他当成了傻子,真不知道是他的表演成功还是怎么的),于是此人就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把郭靖演得更傻一点,加上导演又在一边不停地加料“傻一点,再傻一点”,结果——黄日华的那些基本动作,比如皱眉毛、抓后脑勺,手足无措,他是基本学全,还多加了些“个人特色”:故意放慢的声音,强头别脑的脖子。总之,人人都能看出来,他太想演好这个角色,以至用力过猛,反而不自然。再有就是声音的问题,还是那句话,太想演好了,便把说话声音也加了进去,一味地慢、拖长音,添些“嗯、啊、唉、是、这个、那个、怎么回事”之类的语气助词,某些需要注意加入感情的台词,反而给忽略了。举个例子,郭靖说“蓉儿不是小妖女,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很好很好……”这句,念得就很平淡,没有原著中深情的感觉。而抓住段天德怒问,表情动作明明已经非常到位了,眼神好象要喷出火来,我很满意的,偏偏这台词:“你、刚、才、说、你、叫、段、天、德——”一字一顿,几乎把我憋死!而且闭上眼睛光听说话,你是怎么也听不出来,此人正怒火填膺!
郭靖的表演,最好的地方是他演出了原著郭靖的朴实敦厚劲,有一种大地样的踏实感。和黄蓉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大树、蓉儿是树上栖息的鸟儿,黄蓉虽然比他聪明,他却是两人中当仁不让的主心骨,这是惟独这一版射雕才有的感觉。李亚鹏比较好的段落,一是在草原上和蒙古人相处的少年时代,他的气质和草原人们天然地契合,而且在那个时段的表演,也没有什么刻意为之的痕迹;二是牛家村疗伤以后,随着郭靖武功的提高,心智渐渐成熟,说话行动中傻气的成分减少而英气渐露,尤其是桃花岛五怪之死后的一大段情节,痛苦、愤怒、矛盾,种种情绪变化演得真实并且比较深刻;第三大段较好的地方是回到草原当将军直到最后,穿上盔甲居然大将风度,指挥若定的模样威风凛凛,和黄蓉相会以及在军帐中的相处极为温馨,此阶段的郭靖,丝毫也看不出傻气来。李亚鹏对郭靖的成长变化,把握得还是完整的。
他的表演,总之是草原高于中原,后段高于前段,整体还可以,细节毛刺多多,只看一两段的话,确实比较难以喜欢。
打分是在65-75之间。
穆念慈基本无甚可说,就是漂亮柔美,外形上完全够格;打扮朴素大方,造型上完全合格;表演比较自然,也能注意一些微细的情感变化,挑不出大毛病来,总之是完满完成她自己的任务了。只是这个人物在新射雕中,编剧、表演都有柔弱化倾向,少了份书上的英气,多了份牵缠不断的柔情,和杨康相处时,周、蒋两人的表演都趋于琼瑶化。而她另我心有所动的次数,还不及杨康来得多。
第一次“三版比较”打分时我给了她90,其实重看后觉得打高了,最多80分到顶。
周迅黄蓉,相对来说是最接近原著的一版。这个黄蓉有些书卷清高之气,吃醋也有分寸,并不对任何一个喜欢郭靖的人都怀有敌意,和父亲意见不合时也不是一味地蛮吵蛮打,对郭靖则是全心信任,很少怀疑他会不爱自己而爱其他人;另一方面她又有些聪明得令人害怕,明霞岛上那一幕,石头照着欧阳克当头压下时,她竟拍手大笑,笑得我身上不禁发冷。
对于周迅的批评和谩骂,有些是没道理的,比如“做作”——事实上几版射雕里表演最放松自然的就是她;比如“风尘”——这根本是某些人阴暗心理作怪,看到一身露脖子的衣服就想到了不可告人的地方去。而事实上,周版黄蓉在许多处的表演岂止有少女的感觉,而且简直像个孩子!比如和父亲软磨硬泡的时候、一个人玩弄无锡大阿福的时候、和郭靖讨论“孩子怎样生”的时候、和洪七公相处耍小聪明的时候……甚至明霞岛上骗欧阳克,扎着两条小辫子的黄蓉也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就是这样她才能骗得了人。这个黄蓉真正让人感觉“成熟冷静”,也是在牛家村密室疗伤以后,感觉这段戏很有意思,不仅郭靖长大了,黄蓉也是。尤其是郭靖宣布要和华筝成亲后,黄蓉的眉宇间,就再也难以抹去那一层淡淡的忧思了。
那么,周迅版黄蓉的真正缺点是什么呢?
我认为,是放松。
她的表演,好处是放松,因为放松了才会自然;而坏处,竟也是放松。黄蓉这个角色,是《射雕》浓墨重彩最着力描写的亮点,放到电视剧中,必须是个有聚光效果的角色。而周迅自然流畅的表演下,缺少的却正是这种聚光效果。黄蓉有几场重头戏,如赵王府智斗群奸、轩辕台丐帮大会,已经是被导演或编剧轻描淡写抹得平平淡淡,而周迅在表演一些需要大哭、大笑、激情迸发的情节时,往往表现得冷静过头:归云庄第一次听人假传黄药师死讯,就算书上立时晕倒的细节不合理,但父女之间,情切关心,你也不能就这么轻轻叫两声“爹”,晃两下就算完吧?出海的船翻了,郭靖掉到海里生死不明,书上的黄蓉是痛极晕倒的,可是周黄蓉也不过略带哽咽、神色哀伤而已;华山绝顶再见到郭靖,黄蓉本有一肚子委屈,此时怎么大闹、怎么蛮不讲理都不过分,可周黄蓉也只是这么说了他一顿就揭过去了,没有吵闹,也没有大哭——不是要你把黄蓉演成争风吃醋的小儿女,可这是场感情的爆发啊!
把黄蓉演得过于理智,未免就缺少活气,可爱程度,又怎能不打折扣?该松时要松,该紧张,还是要紧张起来的,一味的放松,难怪有人觉得她的表演“无精打采”,吸引不住眼球。
周迅的配音问题,其实也是表演放松的一个附带产品。周迅嗓子粗,这个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但是念台词的语气总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吧?有些台词,说得实在太淡了,尤其是那些特别有激情的句子,念得和她的表演一样,没法激动起来。
台词中有些诗词的文化味儿,周迅限于自身的文化底子,念得都不太好。泛舟太湖时那阕《水龙吟》啊!唉!整个场景烟波浩渺,那般的诗情画意,陆乘风念得那么抑扬顿挫,意境如此之美,她念倒是也念得一字不差,可是里面的韵味顺嘴滑过,荡然无存,不能说不是这个场景唯一的遗憾。当然,这是标准的吹毛求疵了。
再说说梅超风和张纪中的问题。
梅超风用杨丽萍演,确实精彩绝伦。书上的梅本来就“颇为秀丽”,然而又比较吓人,我的猜测,是由于此人练的功夫比较恐怖,因而带上了阴森森的鬼气。杨丽萍的梅超风形象正是如此,而每次她出场,音乐、场景、气氛的渲染也无不在加强突出这种形象。她的“九阴白骨抓”武打动作的设计也很绝,她的双手本来就似是自有生命的活物,每一个指关节都会说话,配上恰到好处的动作,真正是完整展现了金庸笔下的武功。但是我必须指出的是,由于杨丽萍的大艺术家地位,使剧组对梅超风的格外关注太多了,造成了很严重的喧宾夺主。梅一出场,镜头必然反反复复在她身上晃,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在有梅超风的场面里都成了陪衬。连黄蓉都没有与之相配的曲子,而梅每次亮相必然响起凄美的女声吟唱。别人的武打个性都不强,惟独她鲜明出色。这种一反常态的浓墨重彩和全剧朴实庄重的气氛其实是不协调的。杨丽萍这次的友情出演,于这个角色倒是好事,但于全剧的好处可就得两说了。我比较推崇的一位友情出演人士是《笑傲》里的茅威涛。她的东方不败既有个人的精彩,又和全剧融合得紧密无间,而不像彭登怀的余沧海和杨丽萍的梅超风那样,感觉突出得不是地方。
说张纪中嘛,还是他老人家的那个串戏问题。什么角色不好演,偏要演个天下第一高手过过瘾,王重阳出现就那么一场,气氛造得和大仙现世差不多,看到他威风八面光芒四射地从棺材里缓缓升空那一幕,当场把我笑翻在地。
幸亏王重阳的戏不多,要多的话,评“第一喧宾夺主奖”怎么也轮不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