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晓明版杨过的演技谈起 by 宜波

刚看到有人委屈的认为与天被明教搞的乌烟瘴气,黄晓明已经批评不得了。我很想说这是本年度最有激情的笑话,发现这个笑话没有被证实为笑话之前,我没有权利这么说。那么我就来碰一下黄晓明,批评一下黄晓明,看看这是本年度最有激情的笑话,还是最大的实话。其实这篇文章我已经开始动笔很久了,可惜忙,只能顾上韦公小宝,所以搁浅。现在因为意气用事,就把未成品先贴出来,自己挖个坑,自己慢慢填。大坑两个,民工一人,这叫自作孽,自己焦头烂额。

以下正文:

没有看过黄晓明的其他作品,以下观察皆出于06版神雕,希望对黄晓明版韦小宝有帮助。

我个人觉得全剧中最演得最遗憾的地方,是杨过与陆无双跪在地上向耶律楚才请求同行的那一幕,原因很简单:我分明看见了黄晓明、杨蕊,和张纪中的互动,而不是杨过、陆无双,和耶律楚才的互动。这对沉浸在剧情中的观众来说,无疑是一盆当头而下的冷水,告诉你这些人物都是假的。商场上有一种说法,叫做Do not fall in love with your product,不要爱上你的产品;在这里我要说:不要爱上你的笑话。这样的情形出现在一个严肃的制作剧组里,我觉得很遗憾。

我个人觉得杨过最初开始让我惊艳的地方,是他和那匹黑马的互动,看一个人,不能仅仅看他的在意,要看他的随意;就象一个貌似善良的人,如果小动物都怕他,你应该怀疑,十次有九次,这样的怀疑是正确的。杨过与他的马之间的类似于朋友,类似于同类的怜惜与尊敬,让我感觉到我在看杨过,而不是看黄杨过或者其他的杨过,不是在几个重要场面中的跳跃,而是一个连贯的完整的线,包括这个人的细节,这个人的直觉反应。从这个地方开始,我就被说服了。黄晓明已经是杨过了,他的反映和直觉已经是杨过的反映与直觉了,我可以猜测在这一段时间里黄晓明在剧组里的行为也与他在日常生活中的行为是不一样的,更类似于杨过处理问题的方式,这就是“入戏”。新闻似乎也在证实着这一点,似乎黄晓明那段时间分外侠义,救人多次,在艰苦环境下透露出惊人的毅力。

这一点很好,表现出来的东西很有感情有说服力,杨过这个角色身上夸张的东西,会挑起争议,这很正常。“角色的说服力”既能说服喜欢杨过的人:杨过活了,也能说服不接受杨过的人:你的确喜欢错了。

黄晓明是块璞玉,身上有很多潜力,同样也有粗糙的地方,好处不多说了,有许多出色的文章,天涯里搜索一下应该有很多。就说一下缺点。

第一个缺点,我在一个回复贴子里提到了“黄晓明要学会换气”这个概念,有必要在这个贴子里再延伸一下。绘画中讲究“一气呵成”,意思就是说一笔下去要连贯,一停滞,就断了,观赏的人就要琢磨你为什么要断,断得合理不合理?那么不断的一笔,是否都画在点子上呢?未必。如潘玉良的“一笔”之人毕竟不多,大多数成熟的画家懂得“气势”的概念:不要担心不够“精准”的线条,担心“心虚”的线条;担心白纸上的一滴朱红,不用担心多出来的一朵梅花。又如成熟的歌手,他们往往懂得消化旋律,懂得在适合自己的地方换气,不会去硬撑,从而暴露自己的缺点。黄晓明在神雕里的表演,有时候给我一口气撑过头,一根线条断在不该断的地方的感觉。这种地方全剧都有,多是一场戏里面的几个表情:几个不自然的表情,夹杂在其他自然的表情里面,没注意到没关系,一旦注意到了,感觉很突兀。譬如我已经提到的绝情谷后湖边的笑容;前期的古墓戏。去注意到这些东西的人,往往是不被感动的人,这些人很冷静,几个突兀的表情可以被扩大到全部在做戏的地步。这很正常,我看自己不投入的东西也会把不顺眼的地方扩大。所以一个成熟的演员,应该学会“转移注意力”:太复杂的感情表达不全面,就精简成一两个在状态之内的情绪。就象一朵多出来的梅花一样,自然的东西在全局里面只是背景,哪怕不到位,也就被忽略了,不影响大局;而不自然的东西,在画面里面就是焦点,会吸引注意力,最后搅乱了整个表演。

第二个缺点,我称之为:表演不是双行道。

什么叫“双行道”?这要提起电视剧这个形式,传统的电视剧镜头是你的大脸后换我的大脸,脸与脸之间的切换、角色与角色间的切换导致长期演电视剧的演员跟长期演电影的演员有两个很大的差别:

首先,演电视剧的演员因为经常靠一张脸来传达信息,表情的程式化、夸张化比较严重,就是说你总是笑,笑就麻木了,成了条件反射了,成一个标准表情了。黄晓明在这方面还好,有一些蛛丝马迹,但是不明显,有更明显的。具体表现在出现开怀的时候一下就精确到开怀表情的这个高度了,缺乏中间的一些铺垫,譬如嘴角慢慢挑起,五观慢慢过度为开怀。所以有突兀感,这样的地方有一些,好在不是习惯。联想一下电脑技术里面将两个不同人的照片缓缓转换的画面, 缓缓的转化甚至让你产生自然蜕变的错觉,自然的效果就是有过度有转折。当然这一点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具体分析,如果是需要突兀的地方就不能拖踏。

其次,因为这种长期的专一与专注,演员习惯忽视周围的环境与角色。而黄晓明本人又有一种特别专注的个性,在这一点上,如果不是剧情需要注意环境与周边人物的时候,黄晓明的专注造成比较明显的“不在乎”的感觉。比如在重阳宫与小龙女重逢后斗金轮法师的一段,将小龙女放在石头上以后,身体各个部位的肢体语言都集中在金轮法王身上,好象“忘了”小龙女一样。公孙绿萼之死也有这样的迹象。如果于敏是照电视剧的惯例来拍的,这些地方应该完全看不见,但是于敏是照电影视角来拍的,这些地方就比较明显。如果黄晓明以后要往电影界发展,他应该注意这一点。必须注意到自己是一个大画面里的组成部分,甚至这整个画面都在说一个故事,不需要将故事全靠自己表现出来;目前的对手是一群人中的一个,自己的角色是跟这一群人有关系,而不是仅仅和对手有关系。这样色问题在其他演员身上也有看到。

第三个地方说它是缺点不对,说它是争议更贴切。我叫它“超越时代”

美国有一些很奇怪的谈话节目,多年前有一次有个主持请来了一位催眠专家,这位专家对现场一些观众进行了催眠,其中一个被暗示她只会讲中文,另一位被暗示他热恋的情人是一把拖把,虽然这种暗示很缺德,可是的确很挑起人的好奇心。这几位现场观众被叫醒之后,这个认为自己在说中文的女子开始发出一些非常奇怪的声音,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让自己发出这种难以忍受的声音。当别人开始笑的时候,那个女子很生气,整个脸涨得通红,情绪神态都象个疯子。被暗示情人是一把拖把的男子,整个过程中紧紧握着这把拖把,有时候还侧身亲那把拖把一下,后来主持人试图把这把拖把拿走,这个男人就开始大打出手,立刻被几个保安按住,整个过程,他看起来也象个疯子。后来催眠师将他们唤醒,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很自然的微笑,主持人接着给他们放录像,他们看到自己的表现,脸色越来越差,很生气,觉得是侮辱。你说这些是真实的表情吗?完全真实,你说这些真实表情正常人受不了也没错,甚至连他们本人也受不了。杨过当然不至于疯狂到那个地步,但是杨过的夸张在衣冠楚楚,脑筋僵化的人里面的确很突兀。在一个由大批这种僵化人群组成的社会里面就那么就可以预测到他夸张部分的下场:不被接受;就象迟钝的人不被接受一样,李亚鹏也受到同样待遇。在一个相对宽容、开明、与时俱进的地方,杨过的夸张是小事一桩,比杨过夸张的东西多去了,看见杨过的夸张觉得很正常。封闭的东西逐步走向开放,那么去迎合封闭还是坚持超越时代,就是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需要下决心的问题。如果明白这中间的待遇差别,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也是比较正常的。心态因此可以自我调节一下。李亚鹏在这上面的心态比较坚定,当然舆论对他的抹黑也更加疯狂;由于杨过本身的过所导致的对黄晓明演技的非议,在黄晓明身上看到一些迷茫与受伤,希望他能早日找到内心的平静,因为这个问题将同样存在于未来的有争议的角色身上。

第四个地方既不是缺点也不是争议,是观察。本来写在另一个贴子里面,修改一下,整和到一起比较完整。

桌别林说:“一个伟大演员的最基本要素是他必须爱他表演中的自己”。这符合我对杰出表演艺术家的观察,成为演员的人,如果出于自愿,内心对认同都有很强的欲望,有表演欲望;成为伟大的演员的人,相比现实生活中的自己,甚至更爱角色中的自己。作为演员,黄晓明的“过错”是他的生活太顺利了、他对自己的个性太无法抛弃了,缺少“伟大”演员天赋里面最基本的东西:更爱表演中的自己。他与现实生活没有那么干净的切割,不能完全放弃自我,“自己”的痕迹时有显现。我认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黄晓明可以做到一个“好”演员,很难做到“伟大”的演员,这类似章子仪,她不同角色表演里面属于章子仪的东西非常明显,这是一种局限。对于表演来说,太有自己个性和价值观是表演上的障碍。

抛弃现实中的自我很难做到,我讨论过的建宁一角的理解,有人发出是否应该同情建宁着个人物的争议,那么如果一个演绎建宁的人,也从自己的价值观里面对建宁这个角色进行审视,那么她就局限在表现自己对建宁的审判上面,又由于这种审判带来的心虚,夸大她可爱的一面,减少她残缺的一面,就很难从建宁的角度没有偏见的挖掘建宁的深度。这在小宝身上也一样,比如说黄晓明如果不能抛弃他对是与非的理解,对与错的理解,那么他在表演韦小宝坏,譬如杀人的场景,就会不由自主地去用传统理解中一个“坏”人的规范去表现杀人的动作、表情,而缺乏小宝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有一些好莱乌的电影里面,肤浅的习惯是将坏人塑造出坏的形象,深刻一点的懂得把坏人塑造成坏人的心理:譬如一个变态杀人狂,在他自己眼里他杀人的行为是艺术,所以他杀人的表情动作与一个画家对待他的油画、雕塑家对待他的雕塑的表情动作是雷同的,是激情,而不是卖弄。这又得提到上面写的第三点,这样的诚实、必然会带来争议。

这一点是观察,具体可行性比较低,是我自己的牢骚,

哈哈,意气用事之下必有勇夫,我居然写完了,我震撼了自己。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纪往开来. Bookmark the permalink.